Chapter 20:布拉尔,不许躲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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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浓密的阴云密布在庄园上方,雨水顺着冷杉树尖一滴接着一滴的坠落在台阶上。

  几辆黑色轿车自大门驶入主道,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压出浅浅的辙印,风一吹这些痕迹就很快淡化掉。

  维克托·卡佩拄着象牙手杖踏上门廊台阶,大氅翻出的墨绿暗纹被雨水浸出微润的深痕。

  两名须发花白的元老面色紧绷,各持一个公文皮夹紧跟在后,几人一路无言。

  希尔维亚·德·洛林女伯爵的四轮马车停在车队末尾,这位神情带着贵族倨傲的女人目光掠过门廊两侧躬身垂首的仆从,微微提起黑色绣金冬裙下摆下了车。

  大餐厅长桌两侧的水晶枝形吊灯敞亮透彻,桌面上摊开南区码头的查验单与扣押卷宗。

  艾蒙德身着线条挺括的纯黑高定西装坐在首位高背椅,布拉尔则静立在艾蒙德座椅后侧,白色衬衫被扣至领口顶端,外罩着一件驼色的纯羊绒针织衫背心,身形被衣服包裹的削瘦修长。

  布拉尔颈间的暗红宝石项圈被衬衫的翻领遮住大半,他双手交叠垂于身前,目不斜视。

  今早艾蒙德对他说有人要来庄园时,布拉尔就不打算下楼的。

  自从上回骑马的事情后,布拉尔很少愿意下楼来,但这次艾蒙德居然意外的提出让他待在身边陪着。

  为此他一大早还起来收拾了自己,在准备喷香水的那一步被艾蒙德拦下来了。

  “这样就很好了。”艾蒙德搂着他的腰,一边说着一边把布拉尔手里的香水瓶夺走。

  “不准喷香水。”

  艾蒙德的鼻尖抵着布拉尔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块儿肌肤说话,呼吸之间就可以闻见布拉尔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是艾蒙德很喜欢的味道。

  布拉尔说不上对这个味道有多厌恶,只是浴室里沐浴用品全都是对方安排好的,他可没有选择的余地。

  “先生,我知道了,不过您别闹了,很痒。”布拉尔笑着微微缩了缩脖子,巧妙的避开了艾蒙德的亲吻。

  “布拉尔,抱我。”艾蒙德看着布拉尔躲开了他,眸子里泛起一点郁色,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好啦,先生,您又不是小孩子了。”布拉尔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转过身来,敞开手臂轻轻环住艾蒙德的腰身。

  “今天还要见人呢,我总的打扮的漂亮一点儿,才配站在您的身边呀。”布拉尔主动踮起脚尖,在艾蒙德的脸颊上印了一下,从艾蒙德那里又把香水瓶给了拿了回来。

  唇瓣的温度短暂盖住了艾蒙德的翻涌的心绪,他的眼眸里只倒映着布拉尔一人,良久之后,艾蒙德才缓缓点了头。

  此时,维克托坐在长桌右侧首席,象牙手杖搁置在黑胡桃木的桌沿。

  这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干涩直白的开口,单刀直入道:

  “南区码头押运人命案这种小事我可以暂且不提,但西区议会改选近在眼前。我们如果要解封东岸航线的特许权,兰开斯特家与洛林家联姻无疑是我们目前够的着的捷径。”

  希尔维亚女伯爵端起白瓷茶杯优雅又端庄的轻轻抿了一口,她放下茶托,下颏微抬笑着接上话:

  “我们的洛林船队握有东岸七处深水泊位专营权。只要婚约文书签署盖章,我保证我的家族会给十年特许经营权作为嫁妆随行,兰开斯特家族则只需在西区议会腾出两个常务席位,您看我的诚意如何?”

  两位老元老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出声附议。

  维克托之前会面被推迟的不快全堆在眉宇间,指关节在桌面叩出急促的声响,这动静是在逼促着艾蒙德赶快做出他们需要的决断。

  希尔维亚目光挪向艾蒙德椅后的布拉尔,视线从青年微敞领口露出的项圈一路向下扫视,游移在青年细直的腰身与平放的双手之间,目光宛轻飘飘的,那种随意的态度,就像在看一件她不太瞧得上眼的首饰。

  布拉尔眼睫低垂不曾挪东分毫,他知道这个想要和艾蒙德联姻的女人看不上他,但这也正常。

  只不过布拉尔快速眨动着纤长的羽睫,心理腹诽道:要是他是希尔维亚,是一个生下来就拥有爵位的贵族,那他可不会看上艾蒙德。

  而艾蒙德呢,从最开始就一言不发,直到此刻,他才将手里的雪茄按熄在烟灰缸内,拇指用力碾碎了残存的火星。

  “说够了吗?”

  艾蒙德右手探入西装内侧,径直拔出银黑配色的转轮手枪,手臂抬起没有半分预兆,照着长桌中心就扣下了扳机。

  巨响在封闭室内刺的人耳朵疼,黄铜子弹擦着纯银茶盘激射而过,硬生生的楔入厚重长桌里。

  精美的陶瓷茶杯被震翻在地,滚烫茶水泼洒在维克托大氅一角。

  这些元老们被艾蒙德突然的疯狂举动,惊得僵在座椅里,就连一向沉稳的维克托都差点把手边的手杖扔出去。

  艾蒙德甩手将尚冒青烟的枪身扔在桌面上,顺势起身,居高临下俯视长桌两侧。

  男人周身压抑着恐怖的气氛,面对着这些喋喋不休的老头们,他的耐心告罄,面色如冰,冷冽的嗓音缓缓道:

  “婚事我说了才算,谁再提这件事,我就敢让他死。”

  维克托手杖在地面用力顿了两下,气的鼻子都歪了,但终究没有再吐出半个不是来。

  希尔维亚女伯爵攥紧手中丝帕,脸色苍白地挪开视线,长桌两侧无人再敢出声附和。

  仆从们在执事长卢卡斯示意下上前收拾残局。

  布拉尔缓步随艾蒙德步出大餐厅,按照礼数立在门廊下方送客。

  细雨将庭院石路沁润的透亮,银莲花的花骨朵承接了一汪水珠,这些圆润的的水滴滴慢慢滑落,然后消失不见。

  希尔维亚提着裙摆踏上马车,转身上车前视线再度掠向门廊侧方,她想要看清那个被艾蒙德视若珍宝的青年此时的神态。

  比希尔维亚视线先到的是艾蒙德高大的背影。

  艾蒙德侧身移开半步,高大背脊稳稳挡住了对方射来的视线。

  男人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温热的指尖抚摸上布拉尔被微风吹乱的脸颊,细致替布拉尔将碎发拨到耳后,拇指擦过青年微凉的皮肤停顿一瞬,才开口道:

  “布拉尔,站在这吹风做什么,回屋去。”

  布拉尔仰起面庞迎向艾蒙德的目光,浅琥珀色眼瞳眨了眨,轻声应承:“这就上去,先生。”

  希尔维亚看着两人的举动,她不甘心的狠狠朝这边瞪了一眼后,才颇为恼怒的登上马车,随后这座四轮马车碾过积水很快就驶离了庄园。

  艾蒙德步入三楼书房,和一些蠢货说话这么久,让他很不爽,他随手解开衬衫领口两颗纽扣,刚坐下书桌上的黑色电话机骤然传出响声来。

  艾蒙德提起听筒贴在耳侧,对面塞德里克戏谑的笑声隔着线路钻进耳郭里:

  “嘿,兄弟,你可真是疯了。你知道现在外边把你的疯狂举动传得沸沸扬扬的吗?你难道真的要为个小雀鸟闹的和洛林他们不愉快,兄弟,这可不像你啊。”

  艾蒙德走到窗前掀开墨绿丝绒窗帘一角,视线穿透雨幕落向楼下的花圃,布拉尔正撑着黑伞缓步穿过庭院,背影看起来单薄而挺拔。

  布拉尔就是这样总是雨天喜欢去看花,即使知道他会生气,却还是答应他上楼后,然后再一个悄悄下来。

  这几天布拉尔总是恹恹的,也罢,如果看花能够让他心情好一点的话,艾蒙德想自己也不是不能够大度一点,原谅他这次骗了他。

  艾蒙德嘴角微微上扬,一边和听筒那边的人回道:“别乱说些什么,我不是为了他。”

  电话那端塞德里克吹了一声打趣的口哨,艾蒙德没有心思听对方的胡言乱语,他径直挂断了听筒。

  夜幕彻底吞没庄园,暴雨抽打着厚重的双层玻璃,倾斜的雨丝如帘幕,将室内和室外隔离开来。

  书房内仅留桌角一盏铜绿点翠的台灯,艾蒙德坐在书桌后翻看着文件。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布拉尔端着盛放着毛巾的银盆缓步入内。

  布拉尔换了套宽松柔软的米白睡裙,领口低垂,露出清瘦锁骨与颈项漂亮的线条。

  “先生。”

  布拉尔走到书桌侧旁放下银盆,伸手拧干温热毛巾,上前轻轻捧起艾蒙德刚才握枪的右手。

  细腻的毛巾贴着男人粗粝掌纹,细致擦去虎口沾染的薄薄火药残迹,擦拭动作又轻极慢。

  布拉尔指尖特地在男人掌心处多停留了半拍,那温和的嗓音道:

  “先生的手别被后坐力震着了,敷敷热毛巾能缓和些。”

  艾蒙德垂眸看着布拉尔莹润的侧脸和那细长眼睫,鼻尖萦绕着青年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男人宽大手掌反客为主,猛地扣紧布拉尔细瘦的手腕向上带起。

  布拉尔身形失衡前倾,整个人被扯落跌坐在艾蒙德结实的大腿上。

  湿毛巾霎时滑落跌进银盆,溅起一片温水四溢。

  布拉尔双手顺势撑在艾蒙德肩头,领口随动作滑向一侧,露出颈窝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来。

  布拉尔眼睫轻微颤动,没有挣扎抽身,反而微微偏过头,将脸颊轻贴在艾蒙德耳畔呢喃:

  “先生,水渍还没擦净呢。”

  艾蒙德左手探入羊毛衫下摆,滚烫掌心贴上布拉尔柔韧微凉的后腰线条,五指收紧将怀中人往身前按紧,低沉嗓音擦过青年敏感的耳垂:

  “白日在长桌前,洛林家那女人盯着你看了好几次。你心里当时在想什么?”

  布拉尔喉头微动,修长双臂环上艾蒙德宽阔的颈项,指尖在男人后颈短发边缘轻轻摩挲着,神情透着一股倦倦的味道:

  “我只是在想,连元老院都奈何不得先生分毫,旁人要想越过先生处置我,根本是痴人说梦。我在这座庄园里,眼里、心里自然只认得先生一人。”

  艾蒙德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沉的笑,手掌顺着青年腰线一路摩挲上移,指腹刮过布拉尔凸起、单薄的蝴蝶骨,翻身将人压在宽大的实木书桌上。

  纸页散落一地,布拉尔仰起下颏承受着艾蒙德落下的急促啃噬,修长指尖深深扣进男人紧绷的手臂肌肉里。

  布拉尔微仰着头,急促的喘息着,在这被艾蒙德身体遮挡的昏暗下,他狐狸眼微微眯起,斜睨着身上男人的脸。

  布拉尔欣赏着对方因为自己翻涌的情欲,看对方的眸色变的幽深兴奋,动作间对方的胸腔跟着微微起伏。

  可过不了多久,布拉尔就会狼狈的别开脸去,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再泄露出更多不堪来。

  但往往这种时候,艾蒙德这个坏种,就会俯下身来,掐住布拉尔的下颚,逼迫着人转过脸来直视着他。

  “布拉尔,不许躲开。”艾蒙德俯下身,在布拉尔耳朵上恶魔低语。

  布拉尔不愿,可又拗不过艾蒙德。

  这种时候艾蒙德的偏执、占有就会展露无遗。

  不一会儿,布拉尔后背起了一层薄汗,白色的碎发也狼狈的贴在脸颊上,他只能迷蒙着隔着泪光看向上面那张锋利的脸,瞧见对方滚动的喉结在自己眼前晃动。

  许久之后,布拉尔的“灵魂得到了救赎”,他在眼泪流了一脸的同时,愤愤的、狠狠的咬上了那处。

  窗外狂风卷着暴雨敲击玻璃,整座主楼陷入无边夜色,唯有这间书房里的拉扯与低语久久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