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离,这一曲原本该是为你奏的,只为……已身为祭灵的你……
生世泥黎境,万世复迷离,终至冥灵狱。
在冥界的上方有一座山谷,世人称它为幽魂谷,位于九国最寒冷的国度冰国的地脉之中,在谷中有着一条奇异的河!河中的水乃是传说中的忘川河水,是由冥界的水流逆流而上从而产生的,而那里,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我叫墨渊,黑色的大地是为墨,深不见底的沟壑是为渊!
出生在万丈深渊中的我,早已注定有着无法逃避的宿命。
没有自由,没有情感,孤苦无依,有的仅仅是我自己。
我是幽魂谷中衍生出的死灵,但我与其他死灵有一个不同之处,便是――我拥有意识,不是行尸走肉,我的出生是为了冥灵殿,我永生也只能待在这里。
我只是一个被束缚在冥界的死灵,在这里,我没有自由,唯一的乐趣就是用冥灵骨笛掌控这里或者来到这里的亡灵。
折磨,就是我最大的乐趣,因为痛苦的惨叫,使我沉沦。
冥灵殿在忘川之下,用人类的话来解释,这里就是十八层地狱,来这里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之人。
也就是除了寿终正寝的人之外,所有枉死的人的灵魂都要来到这里,当一个人受尽凌辱、背叛、不被世俗容纳,他的肉体就会死去,灵魂也会来到冥灵殿。
冥灵骨笛是冥灵殿的镇殿之宝,拥有引魂、控魂、渡魂之用,从我来到冥灵殿的那一刻开始,它便由我操控。
我也有善念,从不害人,也无害人之心,却只能永远被束缚在这里,我不甘心,又怎么能甘心?我没有犯错,为什么不能去人界像人一样的生活呢?
如果是因为我的善良,那我宁愿堕落,哪怕会沉沦在无尽的黑暗里。
我不甘心永生与灵魂为伴, 所以我要利用灵魂的妒忌、仇怨来使冥灵骨笛变得强大,借它之力冲破冥灵殿对我的束缚,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要等多久。
我只是想像凡人一样生活着,无忧无虑,无欲无求,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仅此而已!
梦离是一个很特别的灵魂,她生前是梦国人,家世背景极好,是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只是后来遭人陷害,家破人亡,仅剩她一个,可即使活着,莫须有的罪名还在,逃到哪里,都是罪人,被所有人都唾弃,生不如死!
梦离是被所爱之人亲手掐死的,只为获得权贵的信任!她是有恨的,可她没有变成厉鬼去复仇,若她回人界,害她的人过得越好,她的仇恨就会越深,怨气越强,对我越有益,我想要的,便是这样的怨念!
我还记得,那时我问她:“你不想复仇吗?他们,就是送你来这里的人……”可是她却说:“为何要复仇呢?冤冤相报何时了,既然我都死了,何必再去纠缠人世的恩怨,再说,熟无生死,早晚而已,倒不如放下一切,随遇而安。”
当时的我是那样的愤怒,一个小小的亡灵居然会有如此的觉悟,那我不是连一个亡灵都不如了吗?
我可以假装自己的强大,也可以假装大度的毫不在意,但是我无法忍受的是她的那句:“墨渊,你是冥灵殿的主人,守护是你的职责,你逃脱不了的……”
她的话深深的刺痛了我,没有人可以说我做的不对,于是,暴怒的我释放出了强大的气息,她被我无意中打飞了出去,在冥灵殿,没有人可以指责我,也没有人可以逃脱我的惩罚。
她没有再去转生,话也很少,渐渐地,我不再觉得孤独,开始有了牵念,她每次见我唆使那些灵魂去复仇,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我以为她是同意我这么做的,过去的说辞也不过说说罢了,她也是有恨的吧?所以才不会阻止我。
直到有一天,我如往常一般唆使一个被凌迟处死的男子去复仇之后,她站在冥水镜前的骨桥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我猜不透她的心思,只是,似乎与往常有什么不同,我唤她,她也不答,过了好久,她幽远的声音传来,不似往日的清凉,更像是即将到来的诀别,我听不出一点温度。
“墨渊,收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人间,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的眉心蹙成一团。
我很恼火,说那只是她的人间,不是我的,我指责她的过错,她竟然流泪了,百年来,那是她第一次流泪,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亡灵也会流泪。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其实是她对我最绝望的表现……
我对她许诺,当我成功的那一天就会为她吹奏渡魂,她可以去投胎,不用在这里陪着我,我心里对她是有恨的,我以为她会懂我,可是……
她不再说话,我望着她孤独、落寞的背影,仿佛下一秒,我就将失去她。
越是不愿意发生的事,结果就越是那么的不尽人意,而且,那一天,居然来得如此之快,让我猝不及防……
她利用小鬼去人间取回了她的枯骨,在我离开的时间里,用冥火焚烧了她的白骨,并与地狱冥神签订了一个死灵契约,从此,她将不复存在。
她消失在冥火中的那一刻,我永远也忘不了,她说:“……莫辜负了我为你做的一切,希望你能在人间好好的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她还说:“听说,一个人死了之后,如果执念太深,会化成灵分散在世间各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亡灵也可以吗?”
她走后,我用冥灵骨笛为自己吹奏了渡魂曲,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嘴角的冥灵骨笛不断的被我吹响,指尖已渐渐渗出血迹,我不断的重复演绎着一曲又一曲奇异的渡魂曲,渡她,也渡我自己!
我的心已经随着梦离的消失灰飞烟灭了,这一曲又一曲的渡魂曲是我给她最后的礼物!
这一世!是我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我的心已经没有了,我是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
天际碾剩点点日光,落日的余晖照射在漫山遍野的花朵上,那一片耀眼的红,是开满千年的曼珠沙华。
在花海的最深处,一具被曼珠沙华所覆盖的雪白骸骨,被风吹开花朵后显露出来,哪怕只剩下了一具白骨,还是不难看出他曾经魁梧而修长的身躯,以及那股怎么也磨灭不了的唯我独尊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