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石桥
四月,宋知意第一次去了石桥村。
她坐早上七点的长途车,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陈烬在村口等她,戴着一顶旧草帽,裤腿上沾了泥。他带她往村里走,路过那棵百年银杏。四月银杏刚发芽,叶子还没展开,枝干苍劲。
“秋天来最好。”他说,“满树金黄。”
“那我秋天再来。”
工地就在银杏树旁边。地基已经打好了,比柳溪的大一圈。陈烬带她看了一圈,说哪边是一楼阅览室,哪边是楼梯,二楼哪边是活动室,哪边是书房。
“书房在东南角。上午采光好。”他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方向,“窗户朝南,对着银杏树。”
宋知意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个还没成形的二楼。她能想象那个窗户,能想象秋天银杏叶黄了的时候,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的样子。
“陈烬。”
“嗯。”
“这个房子,你打算盖多久?”
“一年。明年春天完工。”
“那我明年春天来。”
陈烬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露出被晒红的额头。“你来了住哪?”
“村里没有旅馆?”
“没有。”
“那你安排。”
陈烬把草帽戴回去。他想了想。“村委会说可以借一间空房。我到时候收拾一下。”
宋知意看着他。他站在工地上,草帽压得低低的,裤腿沾着泥,跟几年前那个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的少年判若两人。但她认得他。她认得他眼镜后面那双眼睛,认得他说话时那种很平的语调,认得他嘴角那个很淡的弧度。
“行。”她说,“你收拾。”
那天下午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石桥村比柳溪大,老房子多,石板路弯弯曲曲的。陈烬带她看了一座老祠堂,一栋清末的木楼,还有一座小石桥。桥下是条小溪,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你以后想做的事,就是这种?”宋知意问。
“嗯。在村子里盖房子。不做大的,做小的。做那种让人愿意待着的地方。”
“能做多少?”
“能做几个做几个。”他站在石桥上,看着溪水,“总比不做好。”
宋知意站在他旁边。四月的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她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医院走廊里说的那句话——“先想明天。”那时候他连明天能不能撑过去都不知道。现在他在想明年春天银杏树下的房子。
“陈烬。”
“嗯。”
“明年春天完工了,告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