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秋天

来自 他曾是我错过的人·讲故事的猪哥·1,943 字

秋天来的时候,石桥村的房子上了梁。

陈烬拍了照片发给宋知意。照片里那栋两层小楼已经有了轮廓,坡屋顶,大窗户。门口那棵银杏树满树金黄,叶子落在工地上,铺了一地。

宋知意看着那张照片,给陈烬回了消息。“好看。”

“比照片好看。”他回。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两周。收尾。”

宋知意放下手机。她现在在市里租了一间小公寓,离公司近。城中村的小屋已经退租了,东西搬进了公寓。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放在书架上,跟她的英语笔记摆在一起。

她在公寓里做晚饭时,门铃响了。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陈烬。他背着那个褪色的黑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风尘仆仆的,头发有点长,眼镜片上沾了点灰。

“你不是说要两周?”

“提前收尾了。”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宋知意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片银杏叶,压得平平整整的,夹在一张硬纸板里。叶子金黄金黄的,叶脉清晰,边缘像一把小扇子。

她捧着那片叶子,站在餐桌前面。窗外是十月的傍晚,天色暗下来,公寓楼下的路灯亮了。

“房子盖好了?”

“盖好了。下周开放。”

宋知意把银杏叶放在书架上。她转过身看着陈烬。他站在她的小公寓里,背着他那个褪色的黑书包,有点局促地看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的新住处。

“你站着干嘛,坐。”

他坐在沙发上。宋知意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打量着这间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书架上摆着英语笔记和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沙发旁边放着一盆绿萝。

“你这里挺好。”他说。

“租的。”

“嗯。”

沉默了一小会儿。宋知意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靠垫。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他们认识四年了,一起住过城中村,一起吃过大半年饭,一起经历过手术和病危。但此刻坐在她的新公寓里,他反而有些拘谨。

“陈烬。”

“嗯。”

“石桥那边书房布置好了?”

“差不多了。书架刚装完。书是村民捐的,还有一些是从柳溪那边匀过来的。”他说起房子的事,语气自然了一些,“二楼书房我放了一张桌子。朝南的。”

“嗯。”

“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就落一地。村里的小孩每天捡叶子玩。”

“你捡了吗?”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一片银杏叶,压得平平整整的,跟纸袋里那片一样。他把它放在茶几上。

“捡了两片。一片给你,一片留着。”

宋知意看着茶几上那片叶子。金黄的颜色在灯光下很暖。她伸手拿起来,对着灯照了照。叶脉分明,像一棵微缩的树。

“陈烬。”

“嗯。”

“你以前在信里写的那栋房子,就是石桥这栋吗?”

陈烬看着她。他沉默了几秒。“哪封信?”

宋知意愣了一下。她忽然反应过来——陈烬从来没有看过那封信。他只知道有信,只知道信里说了一些事。但信上具体写了什么,他从来没问过。

“没什么。”她把银杏叶放回茶几上。

陈烬看了她一会儿。他没有追问。他把水杯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他看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伸手拿下来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宋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翻到的那一页,是她加了那行字的页面。她不知道他现在看到那行字是什么感觉。

陈烬合上笔记本放回去。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宋知意注意到他抿了抿嘴。

“你写了。”他说。

“嗯。”

他走回来坐在沙发上。这次他坐得近了一些,中间的靠垫被他拿掉了。他看着宋知意,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黑。

“宋知意。”

“嗯。”

“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宋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四年了,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信的具体内容。她一直觉得没必要。但现在他问起来了。她想了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把那行字指给他看。

“以后这个房子,你住二楼。”

这是他的笔迹。他在出差前写的。下面那行是她的——“好。我住二楼。”

陈烬看着那两行字。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信里写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宋知意回到沙发上坐下。她把信的事从头说了一遍。高三开学第三天收到信,信上说的每一件事。署名是十年后的自己。信纸只有一张。红笔标注的“不惜一切代价”。

陈烬听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眨一下眼。等她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在公交站叫住我,是因为信?”

“一开始是。”宋知意看着他,“但后来不是了。”

“什么时候不是的?”

“你蹲在诊所门口那天晚上。”她说,“我在马路对面看着你蹲下去,头埋在膝盖里。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跟信没关系。”

陈烬低下头。他攥了攥自己的手指,又松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信上没说结果。”

“嗯。”

“所以结果是我们自己走的。”

“对。”

他点了点头。他把茶几上那片银杏叶拿起来,放在宋知意手心里。叶子很轻,但放在她手里时她觉得沉甸甸的。

“宋知意。”

“嗯。”

“明年春天,石桥的书房开放。”

“我知道。”

“你来吗?”

宋知意攥着那片银杏叶。她看着陈烬。他坐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干净的灰色外套,头发有点长,眼镜有点歪。他问得很认真,像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来。”她说。

陈烬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很大,酒窝很深。他伸出手,把宋知意手里那片银杏叶拿起来,又放回她手心,合上她的手指。

“那我在石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