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新房子
第二年春天,石桥村的社区图书馆完工开放。
开放那天来了很多人。村里的孩子挤在一楼阅览室,老人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聊天。陈烬站在门口,接待村里的人和事务所的同事。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白色的,袖子挽到小臂中间。
宋知意站在二楼书房里。书房不大,朝南的窗户开着,春天的风灌进来。窗外是那棵百年银杏,新芽刚发出来,满树嫩绿。窗边摆了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其中一个格子里,放着她那几本英语笔记。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陈烬从楼下上来,走到她旁边。
“还行吗?”
“挺好。”
“桌子是按你以前用的尺寸做的。书架的高度也量过。”
宋知意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书房门口,白衬衫的袖口挽着,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
“陈烬。”
“嗯。”
“这个书房,你打算给谁用?”
陈烬看着她。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那本书的扉页掀了一下。
“给村里的人用。谁想来就来。”他说,“但二楼这个房间,我留了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他走到书架前面,指着其中一个格子。那个格子比别的格子小一些,里面放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满满的纸星星。各种颜色,五颜六色的。还有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这个位置。”他说。
宋知意看着那个格子。玻璃罐里那些星星,她认得。每一颗她都见过。蓝的、绿的、红的、橙的、紫的、黄的。陈越折的,一颗一颗,折了四年。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昨天晚上。”他站在书架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陈越来帮忙布置的。他说这些星星应该放在这里。”
宋知意走到书架前面,把玻璃罐拿下来。罐子不重,里面的星星轻轻响着。她拧开盖子,从里面拿了一颗出来。红色的。
“陈烬。”
“嗯。”
“你以后还要不要这些星星?”
“要。一直要。”
宋知意把红色那颗放回去。她把罐子盖好,放回格子里。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站在书房里的陈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照得很清楚。她看着他的脸,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公交站牌下面那张疲惫的脸。想起他在医院走廊里攥着病危通知书的手。想起他在雨里淋得湿透的样子。想起他在手术前攥着紫色星星的那只手。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停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站在他的房子里,阳光照着,银杏树在窗外发着新芽。
“陈烬。”
“嗯。”
“你欠我的钱还清了没有?”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认真想了想。“应该没还清。还有一部分。”
“那行。”宋知意走到他面前,“从今天开始,你的房子我负责打扫。二楼书房,我负责整理。工资按市场价算,从你欠我的钱里扣。”
陈烬看着她。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你算得真清楚。”
“嗯。不算清楚你怎么肯让我帮忙。”
他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但宋知意听得出来,那是真的在笑。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书又翻了一页。银杏树上有一只鸟在叫。
陈烬伸出手。他把宋知意的手拿起来,翻过来,把一颗蓝色纸星星放在她手心里。那颗星星是她刚才从罐子里拿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这颗算预付款。”他说。
宋知意攥着那颗星星。她把星星放进口袋里。跟那些年他给她的那些星星放在一起。口袋里很满。
“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