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不期而遇
那天晚上宋知意没有回市里。
陈烬在村里借的那间空房收拾好了,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他说“你住这”,她没推辞。晚饭是在村委会食堂吃的,村里的大姐做了几个菜,味道朴实。
吃完饭后两个人散步到图书馆。夜里的石桥村很安静,路灯稀稀拉拉的,大部分地方靠月光照着。银杏树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
他们站在图书馆门口。一楼的灯还亮着,是陈烬留的。二楼书房的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书架的轮廓。
“宋知意。”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图书馆门口,身后是他盖的房子。他站得很直。
“四年前你在公交站叫住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他说,“后来你来了医院,带了粥。我以为你是同情我。再后来你拿了三千五,拿了助学金的表,拿了医保资料。我以为你是信里让你做的。”
他顿了顿。
“但后来信里没说的事,你也做了。我住院你守着,我复查你陪着,我去石桥你来看我。信里没说这些。”
宋知意看着他。月光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陈烬说。
“你问。”
“你以后还走吗?”
宋知意站在他面前。夜风从银杏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新芽的清香。她想了想。她想起四年前那个九月,走廊里燥热的风。想起那封米白色的信。想起她在公交站牌下面叫住一个陌生少年的那一刻。
那一刻改变了一切。但走到今天,她已经不记得是因为那封信了。她记得的是他蹲在诊所门口的样子。他喝粥的样子。他画图的样子。他站在手术室门口回头看她的样子。他把她名字写在设计者旁边的样子。
“不走了。”她说。
陈烬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行。”他说。
两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夜里的石桥村安安静静的,远处有蛙鸣。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着。陈烬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宋知意也没有抽。
她就那么站着。站在他盖的房子前面。站在春天夜里。站在一个不期而遇的,很长的故事结尾。
她想,那封信写对了。但也写少了。它只说了“找到他”“让他参加高考”“别让他退学”。它没有说后来的事。没有说他会好。没有说他会画图。没有说他会在村子里盖房子。没有说他会在夜里握着她的手站在自己盖的图书馆门口。
那些事,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她把手里的那颗蓝色纸星星攥紧了。口袋里还有别的星星,还有一片压平的银杏叶。但此刻她不需要看那些东西。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这栋房子,看着头顶的月亮。
“陈烬。”
“嗯。”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他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很深,酒窝很明显。
“嗯。”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
宋知意靠着他的肩膀。夜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她闭上眼。四年前那封信把她带到了这里。但此刻她站在这里,是因为她想站在这里。
故事开始于一封不期而遇的信。结束于一个不期而遇的人。
而中间那些日子,就是他们一起走出来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