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乖乖喝药的大号病患
南美小镇的阳光温和的照耀在院子里,连绵的雨季过后居然奇异的出现了数日的晴天。
钟表铺隔壁的院子是布拉尔新租下的,全日晒得着太阳,利于艾蒙德养伤。
小院正房里飘着浓重的药苦气,布拉尔端着黑漆托盘坐在床沿,银碗里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艾蒙德头上缠着薄纱布,像是小山一般的身体全部被被子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布拉尔。
“乖,张嘴,喝完这碗伤口才不会再化脓。”布拉尔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男人唇边。
艾蒙德鼻翼抽动两下,这碗药汤的苦味冲人的厉害,他不太想喝下去。
但他的视线扫过布拉尔眼下的倦色,于是还是顺从的张开了嘴。
药汁很快就见了底,艾蒙德喝完药之后就挣扎着起身,双臂环住布拉尔清瘦的腰身,把脑袋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蹭弄,嘴里黏糊糊地嘟囔:“宝宝……苦……”
“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乱叫,坐好让我擦药。”
布拉尔被蹭得发痒,虽然自从把艾蒙德带回来后,失去记忆的他就这么对自己,可布拉尔还是耳根微红,嘴上带着无可奈何的浅嗔,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捧起来。
艾蒙德听话的起身端坐在床中央,任由布拉尔揭开纱布,拿酒精棉球清理头顶的伤口。
带着药水的棉球擦过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引起灼烧一般的疼痛。
艾蒙德却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给他上药的布拉尔,倒也不喊疼,看起来乖乖的。
布拉尔擦完药后低下头,凑在伤口远处慢慢吹着凉气。
这个场景莫名眼熟,一年年多前他高烧不退,守在床边的男人也是这样,给他擦脸喂水。
天道好轮回,谁也逃不过,说来布拉尔还有点生气,当初自己高烧可是艾蒙德害得,如今倒也轮到他来体验这番滋味了,想到这里,布拉尔又没有那么气了。
“你真好,我喜欢宝宝。”艾蒙德一双眼睛像是猎豹一般,专注的看着布拉尔的脸,然后他突然伸手碰了碰布拉尔饱满的下唇。
“再乱动,今晚的烤玉米就没你的份。”
布拉尔拍开那只手,小心翼翼的把新纱布重新绕上男人额头,这连日都是他在照顾艾蒙德,这套包扎动作已经做的行云流水了。
“伤口最近痒不痒,结痂之后可能会有些痒,一定不能去挠哦。”
艾蒙德眨眨眼,他的恢复能力很强,至于伤口根本没有眼前人重要,他看着布拉尔的脸摇了摇头。
艾蒙德实在是乖的不像话,骨子里换了人一样,如今粘人又可爱,布拉尔觉得自己莫名好像多了个弟弟,于是布拉尔摸了摸艾蒙德的脸,像是哄小孩子那样道:“如果不舒服我们就涂药,乖,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知道了,谢谢宝宝。”
布拉尔腹诽艾蒙德对他的称呼怎么也不改,但现在只要人养好伤,他也就随他去了,虽然这么想着,但布拉尔转过身后,唇角还是微微上扬起来。
布拉尔起身去院里晾药渣,身后多了个高大的跟班。
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不知道何时跟出来,布拉尔走两步,他就跟在后面邹两步,整个人变成了布拉尔的影子。
“你不好好休息,跟着我做什么?”布拉尔实在是忍无可忍,这人跟着他倒也不捣乱,外面虽然有太阳但也有风,伤了脑袋的艾蒙德要是吹感冒就不好了。
“我想跟着你。”艾蒙德答得坦然,站在日头底下乖得让人没脾气。
布拉尔嘴上嫌着,可心里到底不忍心对如今乖乖的艾蒙德说些什么重话,于是只能叹口气,默默接受了艾蒙德的“一键跟随”。
院门被叩响,里奥提着一只藤编食盒进来,盒里装着镇上买不到的蜜渍樱桃。
“布拉尔、先生,我买了樱桃来,从前先生挺喜欢……”
里奥把食盒往前布拉尔他们跟前递了递,带着希冀看着艾蒙德道:“您尝尝。”
艾蒙德往布拉尔身后退了半步,盯着那盒樱桃满脸防备:“那是什么?”
“樱桃,你尝尝是甜的。”布拉尔说完艾蒙德才伸出手,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冲布拉尔笑得眉眼弯弯。
里奥立在原地,看着自己追随十年的主人变成这副模样,喉咙里堵得发慌:“先生……”
艾蒙德充耳不闻,又捏了一颗樱桃递到布拉尔嘴边:“宝宝也吃。”
布拉尔就着那只手咬下半颗,等嘴里尝到甜味儿,这才反应过来里奥还在,于是霎时耳垂红了个彻底。
院门口看热闹的佩德罗老爹直咂嘴:“好家伙,这小子如今就认你一个,旁人近不了身咯。”
布拉尔越发觉得脸皮烧的慌,他只能尴尬的喃喃道:“他是失去了记忆,等伤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养伤的日子本该这么吵吵嚷嚷地过下去,可是镇上的医生来复诊后就让布拉尔一直心事重重的。
“他颅内的淤血压着要紧的地方,看样子是没有完全散完的。”医生摸完艾蒙德的脑袋后出来和布拉尔道。
布拉尔闻言赶紧追问道:“这有治疗的办法吗?”
医生摇了摇脑袋,看着布拉尔紧张到极点的神情,才慢慢悠悠道:“在这里没有法子,要是在医疗设备好点的地方可能有办法。”
当夜布拉尔在床边守了很久,艾蒙德睡熟了还不放心的抓住他的衣袖,布拉尔把那只大手轻轻掰开,看了许久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握了上去,他的五根手指和布拉尔的五根手指像是梳齿,紧贴在一起。
布拉尔对着熟睡的人低声说:“艾蒙德,我们回去吧。”
里奥知道布拉尔打算带艾蒙德回黑市庄园后,就连夜给派人给庄园送信。
启程前夜,布拉尔在院里透气,秋夜月色明朗,高大的树荫影铺了半院。
文森特的腿好了很多,他依靠在树干上出神,指间夹了根烟,火星在风中明明灭灭,但文森特一直没有送到嘴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睡不着?”文森特先开的口。
“嗯。”布拉尔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文森特从怀里抽出一叠崭新的汇票,塞进布拉尔手心:“沿海航线已经打点妥当,明天你带他回旧大陆吧。”
布拉尔看着那叠厚厚的汇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曾经答应过他和文森特会一直待在一起,但如今为了艾蒙德,他不得不离开。
于是布拉尔低声道:“文森特,我只是想等他伤好……”
“布拉尔,别骗你自己了。”文森特截断话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开口的时候,落寞的眼睛比他的话更直接:“他失忆这半个月,你如何待他暂且不说,但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布拉尔……你心里也早就有他了。”
布拉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文森特。
文森特进屋拎出一瓶朗姆酒,给自己和布拉尔都倒了满满一杯,布拉尔想张口劝文森特的伤没好不能喝酒,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布拉尔,谢谢你陪我这些年。”
文森特仰头喝干,带着释怀的洒脱:“祝你往后顺遂。”
布拉尔失笑,眼眶却渐渐湿润了:“文森特,该是我谢谢你。”
这些年从福利院出来的布拉尔吃过很多苦,直到遇到文森特后两人一直相濡以沫,即使是背负了债务两人也不曾背叛过对方,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家人。
“我就不跟你走了,我想往北边去,矿镇上缺修机器的人,我这一身本事饿不死。”
文森特伸出双臂同布拉尔紧紧拥抱了一下,附在耳边温言叮嘱对方:“回旧大陆好好过日子,若那个混账敢欺负你,我随时回来找他算账。”
布拉尔抱住文森特,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下来,这个曾替他挡过刀的人,这次要和他说再见了。
文森特释然的转身走向苍茫夜色,背影消失前他朝着布拉尔的方向抬手挥了挥,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清晨,来接布拉尔他们的轮船准时靠岸了。
艾蒙德裹着布拉尔给他置办的新外套,头上的纱布是早上刚换的,男人望着越来越远的小镇,往布拉尔身边凑了凑:“布拉尔,我们去哪里?”
“回家。”布拉尔伸手替他把外套扣严实了。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艾蒙德看着布拉尔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旁人的位置。
布拉尔心口一热,匆匆的别过脸去看海。
轮船驶入圣佩德罗港水域时,黑石庄园的卢卡斯收到入港电报,转身吩咐劳拉:“先生他们到了。”
劳拉连声应着,眼圈先红了。
布拉尔站在船头,望着视野尽头这熟悉的城市,慢慢握住了艾蒙德的手。
这一次,庄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有人主动的走了进去。
至于门后等着布拉尔的是什么,布拉尔想,或许等艾蒙德想起一切的那天,自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