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是好是坏(废物鬼)
隔日丁沛晨翻身下,膝盖一软。往床头柜上靠才勉强站住。
之前被余崇折磨的酸胀感还残留在腰窝,他扶着床头低骂了一声。骂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实际是他口口声声求别人动手的。
丁沛晨烦躁地揉了揉耳廓,不再去想。
他蓝瞳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乌青浓得像被人揍过。
洗漱完他站在窗边啃了昨天煮好的玉米,宋玉雅提着菜篮子往单元门走,仰头见他,眼角咪出几条细纹,“小丁,今天气色好一点了啊,腰还疼不疼?”
丁沛晨差点被玉米粒呛死,他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朝宋玉雅点头,转身回屋把玉米棍摔到垃圾桶里。
今天这局面,都赖余崇那该死的家伙。
朵拉已经帮他占好了座位,丁沛晨慢悠悠晃到学校,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早十结束,丁沛晨把课本往包里一塞,起身就要走。
苏恨山在后门拦住去路,丁沛晨抬眉,“苏老师找我有事。”
苏恨山把教案合上,“别叫老师,怪老的。”
“上周下课你走得快,我有事没来得及跟你说。”
丁沛晨往后退开,肩膀靠着门框,姿态懒散,语气冷淡,“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
他不想和老朋友叙旧,尤其是和知晓余崇和他的之间事情的人。
苏恨山抿嘴一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关子卖得大,丁沛晨没有再拒绝的意思,推迟半个小时去城郊玩偶工厂也不影响。
苏恨山把他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丁沛晨推门进去,咖啡的苦醇混着木质香调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恨山率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美式。
示意落座,苏恨山说:“知道你不吃甜的,我提前预定了无糖乌龙。”
“说吧,什么事。”丁沛晨端起陶瓷杯抿了一口,不想多绕弯。
苏恨山低头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老式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封口被反复撕开过,“我先问你一句,你还记得余崇吗?”
丁沛晨最开始和苏恨山见面就说过,现在依旧的同样的答案,“不认识。”
苏恨山推了推眼镜,回忆一般,“上回在走廊里碰见我说你以前和余崇关系好,你反应还挺大的。”
丁沛晨眉心一跳,那都是开学时的事情了,“我说过,你记错了。”
苏恨山把牛皮纸信封推过去,“嗯,当时我也觉得可能是我记错了。直到我翻到了这个。”
丁沛晨把透明胶揭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
颜色偏黄,像素也不高,但拍得内容画面还算清楚。
画面里装着一栋教学楼,外墙掉皮,窗户为旧式铁框。树下零零散散排着几辆自行车,以及硕大的田径场。
楼下站着一排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
丁沛晨本打算敷衍地一瞥。
但看清那几个学生时,他神色微怔。
右下角两个男孩并肩站着,寸头男孩的校服拉链拉到下巴,一张脸绷得老紧,嘴角撇着往下压,活像谁欠了他八百块似的。
把手臂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另一男孩比他高大半个头,头发稍长,刚好遮住半边眉毛,肤色白得不像话,但皮肤略显粗糙。
丁沛晨呼吸凝滞,寸头这个是他。
旁边的高个子——
丁沛晨看清楚了。
是余崇。
照片里的他笑的自然放松,随意的勾着余崇的肩,站在田径场终点。
丁沛晨皱眉,他怎么会和余崇勾肩搭背?
他以为他把有关余崇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恐吓余崇留下的玩具蛇,从余崇手里抢来的作业本,强迫余崇拍的怼脸照……
所有欺凌余崇的证据以及有关余崇的物件都一并清楚。
但这一张照片,他没见过。
丁沛晨伸手要去够照片,苏恨山却往后退开,“现在想看了?”
丁沛晨的手悬在半空中,低声质问,“哪来的?”
“你从哪翻出来的。”
苏恨山眼神左右摇摆,似乎思索了几瞬才开口,“余崇的婶婶之前给我的。”
“她当时就拜托我多留意这个孩子,说他在学校过得不太好,让我有空多照应一下。”
丁沛晨面色凝滞,细长白净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
余崇的婶婶让苏恨山帮忙看着点余崇,这似乎说的过来,毕竟苏恨山是高年级的学长,当时他们上初三,苏恨山上的高二。
丁沛晨暗自思怵,余崇的婶婶姓朱,朱翠在屿城是出了名的温婉顾家,对侄子稍加关照再正常不过。
但他始终秉承半信半疑的态度,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苏恨山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写着一行字迹潦草的墨水字。
2012.10.22,思邈中学秋季运动会。
五年前的照片,丁沛晨喉结一滚,那会儿他应该在跟余崇打架。余崇每次被他欺负完,脸色冷得像是冰窖,眼底全是恨意。
可照片里,他把搭在余崇的肩上,脸庞青涩恣意。
丁沛晨内心情绪翻涌,面上却撑着不动声色。
他和余崇之前怎么可能有这种照片,他不把余崇的手打断都算不错了。
苏恨山没再逗他,眼神透过镜片直直的定过来,“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和他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坏?”
丁沛晨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像敏感的逆鳞被触到,“一个助教查学生的私事,苏老师,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苏恨山回答,丁沛晨拽进肩上的背包带子,转身几乎小跑得到着冲出咖啡馆。
身后的苏恨山再喊叫几声,丁沛晨的脚步都没理会。
他冲到街角后方的一片小区绿化园里,扶着树干干呕,吐出几口酸水。
手臂抑制不住的发抖,蓝瞳烫发酸。
照片里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飘荡,和他原本的认知记忆双双相悖。
画面不对,关恒说了,所有人都知道丁沛晨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一恶霸。
所有人都知道他丁沛晨欺负余崇,知道他对余崇恨之入骨。
几年前的余崇必然是同样恨他的。
可画面上的余崇嘴角略微上扬,完全不是对一个恶霸的怨恨和憎恶。
他蹲在树边喘了好一会儿的气。
摸出手机,翻到和关恒的对话框,打字发送:“我和余崇初中的照片,你还有多有的吗?”
那边沉默良久,聊天框顶部的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又跳,最后发过来的一句。“没有,你和他哪有什么照片?”
“你忘了?那时候你天天欺负他,谁会拍你们?”
丁沛晨的右眼也跟着麻了,腕骨处传来一阵冰凉。
他再也没心思去玩偶工厂,拖着混乱的情绪回出租屋。
房间里充斥着河水的腥冷,余崇没现身,但丁沛晨觉得他就在附近不远。
秋季运动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恨山莫名翻出这些照片问他和余崇之间的关系又是为什么?
丁沛晨深思片刻,顿时后背发凉,总不能是苏恨山从哪里知道了当年河边的真相,那余崇真正的死因,瞒不住了。
月色凄凉,丁沛晨仰躺在床,辗转反侧。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梦乡。
思邈中学的煤渣跑道被烈阳炙烤,白色的石灰线被画得歪歪扭扭。
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带着喇滋啦滋啦的噪音。
丁沛晨坐在看台最上面一排,随意把校服外套栓在腰上,手里攥着一瓶气泡水。
脸庞相较现在圆润些,但眼神里依旧是满满的冰冷不屑。
他仰头灌了一口汽水,视线盯着跑道起点的一道身影。余崇额前的发丝被风往后吹,露出断眉,短袖上已经浸了一片汗渍。
裁判枪响,跑道上的几人拔剑般冲出,余崇落在第三的位置,但跟第二名跟得较紧,离第一名差了一大截。
丁沛晨见状嘟囔了一句,“操,跑不过就别跑啊。”
旁边的人搭话,“你担心他?”
丁沛晨偏头,见对面女孩是生面孔,脸蛋圆圆的,扎着高马尾,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意味深长。
丁沛晨不屑地嗤了一声,“他代表我们班比赛,我这是在为集体荣誉着想。”
他往座椅上靠,又恶劣地补了一句,“要是个人赛,我巴不得他摔跤。”
女孩面色微怔,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烈日当空,比赛还在进行时,跑到最后一圈时,第二名开始加速。
余崇被甩开了一段距离,后面又有选手追了过来,他直接掉到了第五名。
丁沛晨几乎快要把手里的汽水瓶攥变形,忍不住骂了一句,“废物。”
丁沛晨也不指望跑道上的人能争什么集体荣誉了。
余崇冲过终点,整个人往前栽,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
丁沛晨从看台上跳下来,攥着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然后拨开围在终点线的人。
他站到余崇面前。
余崇抬头看他,满脸连着脖颈涨得通红,额角有汗滴不断地往下淌。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对一切释然然后等着挨揍。
丁沛晨却把矿泉水瓶怼到他胸口,“喝。”
余崇没接,或是对丁沛晨的行为迟疑,没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