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
刘朝暮起床之时，也就是做中午饭的时候，她来到堂屋，一如往常，不见奶奶的身影。
她来到厨房，拿起昨天摘的黄瓜，在水龙下冲洗了几遍，掰了一小截扔给小黑，自己随意地坐到屋檐下的躺椅上。
摇摇晃晃地融化在椅子上，小黑坐在椅子边，认真地跟面前的绿色小尾巴做斗争，它左咬右咬，不停变化动作方向，只希望能咬到一口。
“奶奶，这是要干什么？”
刘朝暮按照奶奶以往的习惯，顺利地推测出她回来的时间，精准地做好了午饭。
现在她已经洗好了碗，刚躺到椅子上，就看见奶奶拿着两沓闪烁着金色，银色的正方形金锡箔纸，还拿提着一张折叠桌子。
一起摆放到她面前，又转身回去拿了一个背篓，拎着一个小板凳，原本宽阔的门前屋檐，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明天去看看你爸妈。”
奶奶手上的动作不停，展开桌子，再把一沓一沓箔纸放到桌面上，略显浑浊的眼底透着丝丝哀痛，只是忙碌的动作模糊了眼中的神情。
“还记得怎么折吗？”
奶奶坐到椅子上，看向刘朝暮的目光依旧慈祥温和，仿佛刚刚闪过的悲痛，只是一个错觉。
她拿起一张金锡箔纸放到桌子，一步一步地示范着步骤，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手速。
“汪！”
黑色的小狗狗双腿蹬在椅子上，两只前爪奋力地趴在桌子上，见面前两人不理它。
它用尽全力抬起头，叫了一声，响亮的叫声惊得刘朝暮的手机都差点从手中掉落。
“记得。”
刘朝暮看着桌子上的金锡银箔纸，把双脚从椅子上挪下来，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她抬手拿过一张金锡箔纸，粗糙的纸面摩擦过指尖，带着久远的记忆蔓延着酥酥麻麻的痒意，漫上水润的眼眸，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光滑的表面好似会在不经意间划破指尖，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错觉，金元宝和船，从一开始学习时，身边围绕着一群人，到现在，身边只有奶奶和小黑。
一样的房子，一样的庭院，一样的屋檐，只是身边不再拥挤，她也早就习惯了，身旁空无一人时，该如何充实自己空虚麻木的时间。
“汪！”
一道鎏金的光线划过铜金的纸面，也划落了圆溜溜的眼眸，惊得它发出一声犬吠。
卷起的尾巴摇了摇，欢快地抖动着毛茸茸的小屁股，两只前爪止不住地往前伸，恨不得爬上桌子。
“小黑也想学啊？”
奶奶看见小黑的动作，不由得一笑，她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每一个折痕都平滑整齐，好似做过无数遍一样。
“切！”
“你有手吗？”
“你就想学？”
刘朝暮叠着手里的箔纸，听见奶奶的声音，她也朝着小黑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了对无辜弱小可怜小黑狗的嫌弃。
说着说着，还拿起桌子上的箔纸朝着小黑狗摇了摇，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要是她也有尾巴的话，此刻怕是比小黑摇的更为欢快一些。
“呜~”
小黑狗委屈地闷着嘴巴哼哼唧唧，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又直勾勾地盯着刘朝暮。
“诺，看着吧。”
她也看着小黑狗不说话，手下的动作飞快，三两下，一个闪烁着金光的金元宝就放在小黑狗的面前。
“汪！”
小黑狗的眼神猛地一亮，本来下垂的尾巴又在空中疯狂摇动起来，整个身体一下一下地往前扑，缩回去又往前扑，一来一回乐此不疲。
“哈哈哈！”
“奶奶，你看它！”
“像不像春……”
像是想到了什么，刘朝暮嘴角扬起的笑容猛地僵住，眼中明媚的笑意顿时失去了光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桌子上，霎时间安静下来，小黑狗好似感受了周围的氛围一样，也不再兴奋地往前扑，反而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
安静，一瞬间的安静，只有风吹过箔纸的清脆响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此刻定格，鎏金色的反光一下一下抚过屋檐，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在陈旧的椽子。
清澈透亮的湖水一层接着一层翻阅着一圈又一圈的年轮，这座房屋里发生的故事，好似又一次重现眼前。
“春，春天的喜鹊！”
“叽叽喳喳！”
“烦的要死！”
短暂停滞的时间得到了僵硬的接应，刘朝暮手上的动作飞快，眼睛却像是黏在箔纸上了一样，不敢离开半分。
“汪汪汪！”
三句话说的飞快，小黑狗紧随其后，安静的氛围忽然吵闹起来又猛地安静，似乎尴尬的气氛比之前更浓烈。
“汪！”
小黑狗似乎是受不了僵着的气氛，朝着桌子叫了一声，扭头奔着地上跳下。
“吱呀！”
大摇大摆地扭动着小屁股，用小小的脑袋从门下挤进去，在沉重老旧的木门里顶出一条缝就窜了出去。
“奶，奶奶！”
“你看我折的怎么样？”
“手没有生疏吧？”
刘朝暮余光目送着小黑离开院子，她狠狠闭了闭眼，拿着手上的金元宝就递到奶奶面前。
她拿着金元宝在奶奶面前，全方位反复展示，脸上带着微僵的笑意，两颗小痣隐匿在嘴角的弧度，好像从未有过一般。
“好。”
“比奶奶的好看多了。”
奶奶听到刘朝暮的声音，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下，她的手边已经有三四个金元宝排排摆好，仿佛刚刚停滞，只有刘朝暮和小黑狗。
她慈祥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湿润，金灿灿的元宝映照在她清澈的眼眸，笑意随着抬眼的瞬间攀升上脸颊，好似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哪有！”
“还是奶奶折的好。”
刘朝暮的声音比起以往高上不少，像是为了掩盖刚刚的尴尬，又像是为了掩埋未尽的话语，而努力提起新的话题。
“我还要跟奶奶多多学习呢！”
刘朝暮朝着奶奶展颜一笑，带着僵着的笑意，飞快地把手上的金元宝放到桌面上，又拿起一张金箔纸低头认真地折起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