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九十万斤烂在山里?先问哥答不答应
胖虎扶着车门干呕,迟星燃在旁边替他拎箱子。
飞机落地,转了三个小时山路大巴。人还没站稳,来接他们的拖拉机又响了。
胖虎抹了把脸:“哥,这趟出差,非得把我颠匀了才算完?”
“别吐了,再吐老板该按净重给你发工资了。”
迟星燃背着旧双肩包,把发电机箱子往车斗里推。阿木大叔赶忙搭手,草帽边沿还滴着水。
“委屈你们了,进村这段泥路,小轿车不好走。”
“有车接就不错。我以前送货,人家连门禁都不给开。”
他踩着横梁翻上去,回身拉住胖虎。拖拉机一发动,两人屁股底下的铁板跟着乱颤。
阿木大叔还想赔不是,迟星燃摆手:“大叔,您管开,咱这车配置够用了,敞篷、按摩,晕车还能直接往外吐。”
胖虎抱紧箱子:“售后呢?”
“掉下去给你捡回来。”
车斗里刚有点笑声,轮胎便碾过一片落果,酸腐味顺风灌进来。
迟星燃往外探了探身。
路边全是柑橘树,果子压得枝条贴近地面。落叶下面,一团团烂果长着白毛,红泥被汁水泡得发黑。
“这么多,没人摘?”
阿木大叔握着车把,半晌才开口。
“摘了往哪儿放?薛崇山年初签的五年包园合同,三块钱一斤,全包采收。外头收购商最低给八块,我们图个稳当,认了。”
“稳当到果子在地上长毛?”
“前天律师来了,说农残超标,合同作废,三块也没了。”
迟星燃没接话。
按一亩三千斤算,三百亩就是九十万斤。树下已经烂了这么多,真正能卖的还得重新核。
“大叔,找块平地停一下。”
车停稳,他跳下去,鞋陷进泥里。拔了两下,鞋没出来,脚后跟先露了。
胖虎伸手要拉,他扶住栏杆,把鞋踩回去。
“这地方留客还挺实在。”
阿木大叔勉强笑了笑。
迟星燃摘下一只橘子,剥开薄皮。汁水沾了满手,果肉入口,先酸后甜,嚼完还想再吃一瓣。
“味道没毛病。可农残不是靠嘴尝的,他们凭什么判,得把报告拿出来。”
他把剩下半只递给胖虎。
“进村。先把东西拍清楚,别让人一张嘴,把九十万斤果子全说臭了。”
村委会院里,几个老人攥着编织袋,见人来了才扶墙起身。
迟星燃没接递来的凳子,帮着卸完箱子,就让胖虎架手机。
“树上、地上,分开拍。烂多少拍多少,别给果子开美颜,回头买家收到货,还以为咱卖的是照骗。”
镜头越过果园,村口主路上停着几辆贴“崇山质检”的车。
阿木大叔顺着镜头指过去:“他们不拦人进村,装果子的车想出去,就给扣着。”
迟星燃让胖虎把这段也留下。
阿木大叔站到树前,才说了两句,便伸手捂住脸。
“娃娃的学费就指着这个。再过几天……”
后面的话没出来。
迟星燃扶他到旁边坐下,自己站进镜头。
“三百亩果园,按产量估着九十万斤。现在每天都有果子往下掉,我脚底下这些,不是摆拍。”
他把鞋从烂果堆里挪出来。
“明天上午八点开播,能卖多少,我帮着卖多少。坏果不装箱,好果也得把检测、运输弄明白。大家挣点钱不容易,不能拿同情心当封箱胶。”
录完,胖虎蹲着剪视频。
阿木大叔站在旁边,搓了好几下裤腿:“小迟,这真能卖出去?”
“您问我能卖多少,我现在吹个数,那跟姓薛的有什么区别?”
迟星燃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抖开晾到墙边。
“先干。今晚把斤数和人手算清楚,少烂一筐,都是钱。”
夜里,村委会院中生起篝火。
三十多个果农围坐过来。迟星燃把纸垫在膝盖上,问一家记一家,胖虎搬完东西,又得蹲在旁边核数。
“李老伯八亩,按往年估两万四,落果还没扣,对吧?这个先画圈,别拿估数当现货。”
一位老汉递来塑料皮包着的账本。
里面从树龄记到产量,密密麻麻。迟星燃翻了几页,按住一行红字。
“这三十亩怎么晚半个月?晚熟品种?”
“红袍柑,老品种,甜,皮也薄。薛崇山嫌路上损耗大,不收,还叫我们砍了。”
“没砍吧?”
“舍不得,留着呢。”
“那就单记。”迟星燃在纸上另起一栏,“娇气归娇气,不能跟别的混着装。回头卖出价了,路上颠成橘子酱,谁都白忙。”
老汉朝胖虎挪了挪:“小伙子,借点火光,我把这几年落果数指给你们。”
迟星燃刚挪开膝盖,宗闻的电话进来了。
他走到背风墙边,接起来还带着笑:“宗老板,员工下乡,领导远程慰问?先说好,口头表扬抵不了饭钱。”
“你吃饭了吗?”
迟星燃摸了摸肚子:“橘子管够。”
“那就是没吃。迟星燃,你去抢收,不是去把自己也算进损耗。”
院里有人添柴,火噼啪响了几声。
他把手机贴近些:“行,记着了。你呢?这么晚还没睡,又等着听我算账?”
“原本准备睡。预报更新了,你先找地方坐下,把时间记住。”
迟星燃靠着墙蹲下。
“暴雨预警从蓝色升到橙色,预计明天傍晚六点前影响云岭,还伴有大风,局地最大十级。别把六点当最后期限,路上必须留余量。”
纸上那些斤数还在迟星燃脑子里转。
“八点开播,到傍晚就十个小时。行,明早得提前干。”
“还有张彪。他的运输公司,薛崇山持股百分之四十,经营手续也是薛崇山托人办的。”
“操,难怪堵得这么死。收果的、验果的、拉果的,一桌人换着凳子收钱。”
宗闻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别去跟他们硬碰。我可以协调空中支援,但要看天气条件。你先告诉我,村里有没有其他出口。”
“正准备问。直升机先别折腾,大风往山里钻,账不好算。你帮我盯着天气,我找熟路的人问。”
“有消息就回电话。别找出一条路,自己先往里钻。”
迟星燃拿鞋尖刮了刮泥:“知道,你这安全提醒比导航还勤。人家偏航才说,你隔着几百里,先给我训上了。”
“你肯按导航走?”
这句堵得迟星燃笑出了声。
“行,算你了解我。明天挑箱好的给你留着,今晚早点睡,别等我。”
“我要的是你的消息,不是一箱橘子。”
院里胖虎正喊他核数。迟星燃应了声,回话时压低了嗓子。
“消息给,橘子也给。宗老板,你这人怎么还不让搭赠呢。”
电话挂断,他蹲回火边,捡了根树枝,在泥上点出村委会的位置。
“大叔,主路这么走,对不对?”
阿木大叔接着画,他跟着记。
“还有别的出口吗?大车过不去,三轮车、拖拉机能走也算。”
几个人摇头。阿木大叔盯着那条线,烟袋在鞋底磕了两下。
“后山有条茶马古道,翻过鹰嘴崖,能到平谷县。”
迟星燃打开备忘录:“您慢点说,从哪儿上去?”
“先别急着记。十几年没人走了,路窄,弯又多,旁边就是崖。以前能过拖拉机,现在谁敢保证?”
“所以先探,不装果子硬闯。”迟星燃抬头问,“平谷出去呢?”
“接国道,能到冷链物流园。”
他把几个路口逐一记下,又念给阿木大叔核对。
“天亮分两拨,熟山路的先去探,别拿人试路。其他人跟我摘,坏果挑出去,晚熟的单放。胖虎,八点开播前,你帮我把数再过一遍。”
胖虎揉着腰站起来:“我是仓库主管,怎么干着干着只剩仓库了?”
“主管没撤,这不,九十万斤归你操心。”
几个人笑了,围着火堆接着分人手,账本也往迟星燃这边递得更近了些。
半夜两点半,胖虎爬起来上厕所。
刚绕过院墙,山路下便传来汽车声。
三辆越野车接连爬上来。到村口拐弯时,头车放慢速度,借着路边灯光,他认出了车门上的字。
崇山传媒。
胖虎裤腰都没顾上系紧,转身就往回跑。
说好明早八点开播,姓薛的凌晨两点半就来堵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