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穿高定去祭祖,脚上偏偏是人字拖

“行吧,老板都发话了,我去给你们家撑个场子。”

迟星燃把请柬扣在被面上,算是接下了这趟差事。

三日后,祭典当天,周助理送来了衣服。

防尘袋一拉开,里面挂着一套深灰色西装,衬衫和皮鞋放在旁边。迟星燃伸手摸了摸布料,又捏了捏衣角。

面料软,没硬线头,按下去的褶子也很快平了。

“我还以为你们得给我整套长袍,再配一双能把脚趾勒成八瓣的布鞋。”

周助理将衬衫放好。

“宗总交代,以舒适为主。”

迟星燃看向宗闻:“这话听着挺朴实,执行起来可不便宜吧?”

“先试试。”

“我先问清楚,穿完不用还吧?这种料子,我要是坐出两个屁股印,赔偿款还没从你卡里走出来,我人可能就先被你们内部消化了。”

“给你的。”

迟星燃摸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真给?”

宗闻看着他:“不喜欢就拿去卖。”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挑,尤其不挑贵的。你要是早说送我,我刚才就不摸得这么客气了。”

周助理替他撑开袖口。

右腕还固定着,迟星燃放慢动作,把手送进袖管。西装穿上身,肩线合适,腰间也留着余量。他抬手转了半圈,腋下没被勒住。

“行啊,居然能揣手,看来没走型。”

宗闻从镜子里看他。

“你以为定制是摆设?”

“我以前试过一件西装,站着像销售精英,坐下像五花大绑。老板还跟我说,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我的气质没打开。”

迟星燃扯了扯衣摆。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气质没打开,是他舍不得多给半寸布。那衣服穿我身上,跟我欠了它家布料似的。”

周助理蹲下,把裤脚整理好。

迟星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的纱布和右腕上的固定带都还在,深灰色西装没把这些伤遮住,反倒衬得他利落了些。

领口没扣严,平时那股懒散劲也没收干净。

“这衣服有点东西。”

“哪里有东西?”

“我现在去讨工资,老板看见我,没准以为我是来收购他的。到时候我往桌边一坐,他不问我喝什么,先得问我是不是准备把公司改名。”

宗闻抬眼。

“站好,别转了。”

迟星燃停下来,低头看脚上的皮鞋。

鞋面擦得发亮,鞋垫也软。他穿进去走了两步,脚跟在鞋帮上蹭了一下。

不疼,就是拘着。

脚底像被塞进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椅子能坐,腿却不能伸开。

真要穿,也不是不能忍。

可请柬上的“重要友人”又冒了出来。

衣服穿得越齐整,对方越能顺着袖口、领口和鞋面挑毛病。真想挑,扣子都能被他们说出三层家风,最后再把问题归到他家里没教好。

既然怎么穿都要被挑,何必从头到脚配合,给自己弄得像来参加面试。

迟星燃脱下皮鞋,在旁边坐下,拉开自己的包。

“鞋不行,硌脚。我穿我自己的。”

他从外袋里摸出一个布袋,袋口一松,一双人字拖掉了出来。

浅灰色,洗得发旧,鞋带边缘磨出了毛,鞋底却刷得干净。

迟星燃把脚伸进去,脚趾一松,整个人都舒坦了。他穿着拖鞋在地上走了两步。

“这就对了。人活着不能只顾场面,脚也有自己的意见。”

宗闻垂眼看着那双拖鞋。

迟星燃立刻接上:“别笑。上下呼应,整套搭配里有我的独立思考。”

“你的思考,就是这双鞋。”

“上半身负责给你面子,下半身负责让我好过,咱们都不吃亏。你非让我穿皮鞋,待会儿我站在祠堂里龇牙咧嘴,那才叫影响宗家形象。”

他把裤脚往下顺了顺,正好压在脚背上。

镜子里的高定西装,立刻多了几分下楼拿快递的从容。

迟星燃看了看自己的搭配。

“有钱和没钱,在我身上完成会师。上面是资本主义剪裁,下面是劳动人民智慧。”

周助理拿起鞋盒,把皮鞋收了回去。

宗闻只说:“随你。”

迟星燃看看周助理,又看看宗闻。

“这就同意了?不用开个家庭会议,投票表决一下我这双脚有没有资格进祠堂?”

“你想开?”

“不想。我怕他们全票通过,把我的脚留在门外,西装倒是让我本人穿进去。”

他走到宗闻面前,拖鞋底蹭过地板。

“我穿这个过去,你们家那些讲规矩的,肯定有话说。”

“你换双鞋,他们就没话说了?”

迟星燃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拖鞋。

“也是。反正都是挨念叨,至少脚别受罪。人可以丢,脚不能跟着遭罪。”

宗闻替他看了看右侧袖口,确认衣料没有压到固定带,便收回手。

“走吧。你不用替我撑场面,也不用替谁赔笑。想说就说,不想理就不理。”

迟星燃抬眼看他。

“那我先声明,现场要是有人拿长辈身份压我,我可不负责控制节目效果。”

“按你的方式来。”

“老板,你这句话很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今天不是带我参加祭典,是带着一件自走式扩音器去拆台。”

宗闻看着他。

“你现在才发现?”

迟星燃笑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外头的风声被隔在玻璃外。他坐稳后,先把西装后摆抻平,才往后靠。

宗闻看了眼他的动作。

“现在怕坐坏了?”

“自己的东西,当然得爱惜。你们这种有钱人不懂,穷人收到一件好东西,第一反应不是炫,是先确认不能磕坏。”

“刚才还说我是资本主义。”

“这不冲突。你负责资本主义,我负责勤俭持家,咱俩分工明确。”

他把脚往前伸了伸,拖鞋随着车身晃动。

“老板,你今天不会打算全程不说话,让我自由发挥吧?”

“你需要稿子?”

“稿子不用,主要得知道工种。是陪同出席,还是现场答辩?要是他们让我当众背家训,我现在还能下车回去,免得待会儿丢人丢到祖宗面前。”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用理。”

“不强制发言,也不要求赔笑?”

“嗯。”

“那比直播间强。直播间有人花一毛钱,就敢要求我从人生规划讲到婚后财产分配,恨不得顺便替我把孩子名字和学区房都安排了。”

“今天没人给你刷礼物。”

“少一项收入,也少一项服务。谁要是现场点节目,我就说下班了。”

车子驶离主路,两旁的高楼渐渐少了,白墙灰瓦一段接着一段。

迟星燃护着右腕调整坐姿,宗闻抬手把他身侧滑下去的软垫扶正。

“谢了。你这个老板虽然工资结得不够爽快,售后服务倒是能打。”

“你的工资是你自己开的价。”

“那更说明你管理得有问题。员工都能自己定价了,公司离上市还差一个敲钟。”

宗闻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门楼越来越高,檐下木色发暗,墙根收拾得干净。迟星燃看着外面,已经能猜到待会儿的流程。

先打量,再等他出错。

车身拐过一道弯,他问:“宗雪琴今天会拿出什么传家宝?”

“一套据说是清末的翡翠头面。她年年拿出来炫耀,彰显地位。”

“据说?”

“东西没做过鉴定。”

“那这头面在她手里,比家谱还辛苦,逢年过节都得出来上班。”

宗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外露出一片朱红,车速慢了下来。

祠堂大门立在石阶上方,门钉排列齐整,门前青石板刚擦洗过。两侧站着不少人,长衫、立领、深色传统衣裳,一个个站得比平时端正。

车子停稳,交谈声断了。

有人看车牌,有人盯着后座,还有人整理衣襟,等着看车里下来什么人。

宗闻睁开眼。

“紧张?”

迟星燃低头看了眼拖鞋。

“检查装备。待会儿人进去了,鞋要是留在门外,你们家规矩又多,我怕它单独接受盘问。万一盘到最后,它比我先拿到宗家户口,我上哪儿说理去?”

车门打开,凉风贴着裤腿钻进来。

迟星燃左手撑住座椅,避开右腕,先落脚,再起身。深灰色裤脚垂下来,底下没有皮鞋。

离车最近的人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手里的袖口停在半空。

迟星燃把西装前襟理顺,迎着众人的视线走上青石板。那双洗旧的人字拖蹭过石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门前所有人听清。

旁边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几个人从拖鞋看到他额头上的纱布,又落回他脸上。

迟星燃没躲。

衣服是新的,伤是真的,人字拖也是他自己选的,没什么需要藏。

宗闻随后下车,落后他半步。

原本准备上前的人碰上宗闻的视线,脚步全收了回去。

迟星燃走到朱红大门前,抬起左手,把西装前襟重新理正,随后跨过了那道高门槛。

拖鞋底落在祠堂青砖上,清楚的声响沿着门廊传了进去。

里面立刻有人拍案起身。

“谁准他穿着拖鞋进宗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