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天光透亮。
陆氏顶层的办公室里冷气微凉,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
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神色从容,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助理林舟在边上站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陆总,今早九点,您和夫人约了民政局。”
陆时衍翻页的手都没停,语气漫不经心:“不用管。她不会去。”
三年了,苏晚最擅长的就是闹这种小性子。次次提分开,次次说狠话,最后永远是她先低头。
他早就习惯了。
林舟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退到一旁。
时钟指针稳稳跳过九点。
林舟再次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劲:“陆总,夫人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了。”
陆时衍这才抬了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不耐烦盖过。
“让她回去。”他嗓音冷沉,“闹够了就安分顾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仍旧觉得,这不过是一场变了花样的赌气。
林舟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夫人没有闹。全程安安静静地等着,离婚材料带得很齐,态度很坚决,一点委屈纠缠的样子都没有。”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时衍盯着手里的文件,指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半晌,他忽然起身,扯过西装外套:“备车。”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到哪一步。
半小时后,民政局门口。
阳光很好,风很轻。
苏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化。
褪去了往日那种小心翼翼的温顺,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松弛和干净。
手里的户口本、结婚证、离婚协议都叠得整整齐齐,每一条条款都填得清楚利落。
陆时衍的车停稳,他推门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压着视线。
“苏晚,适可而止。”
以前,只要他语气稍微重一点,她就会红着眼退让。
可今天的苏晚,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得过分。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
就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这种目光让陆时衍胸口堵了一下。
“陆总,签字吧。”
她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陆时衍低头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核心条款上的瞬间,指尖僵住了。
【女方自愿净身出户,放弃陆家全部财产、股权及陆太太身份所附一切资源,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每个字都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什么都没拿,连一件首饰都没带走。
这一刻,他心底多年来的掌控感,头一次被什么东西狠狠击穿了。
“你非要离?”他的嗓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是。”苏晚点头。
“我待你不薄。锦衣玉食,体面身份,你到底在不满什么?”陆时衍眉头紧拧,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给了她旁人求都求不到的一切,她为什么非要走?
苏晚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你给我的是虚名,不是真心。”
“这段婚姻困住了你,也耗干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
顿了顿,她说:“八年,我认了。从今往后,两清。”
没有撕扯,没有控诉,只是平平淡淡地把事实摆出来。
可这份平静,比哭闹质问更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准。”
他声音比刚才更沉,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那纸协议,指节泛白。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偏爱、她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他接受不了她真的要走。
苏晚却只是轻轻勾了下唇角,漠然又笃定。
“婚姻自由,不是陆总说了算。”
“今天,这婚必须离。”
说完,她转身就朝大厅走去,脚步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陆时衍僵在原地。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可他却忽然就明白了——她是认真的。
不是赌气,不是演戏。
是真的,不要他了。
十分钟后,旧结婚证盖上了作废的章。
两本冷冰冰的离婚证落在掌心。
苏晚指尖微微收紧,心口一片澄明。
三年牢笼,八年执念,一朝了结。
走出民政局大门,暖洋洋的阳光落在肩上。
她仰起脸迎着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自由了。
陆时衍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目光死死锁着她的侧脸。
她那么放松,那么释然,好像卸下了天大的包袱。
这个神情让他胸口闷得发疼。
“苏晚,你会后悔的。”
他压着心底的慌乱,故作冷硬地撂下这句话,想挽回最后一点体面。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坦荡又通透。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陆时衍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
阳光晃眼,心里却冷得厉害。
林舟站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八年真心,卑微守候,没人当回事。
如今人真的走了,陆总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