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九转琉璃珠?
卿尘离去时,殿内三人神色各有各的颓寂。
玉清仙尊浑浊的眼里尽是悔意。
他不知道这一切该从何说起,又该从哪里制止。
他的徒弟,俨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若卿尘不曾那么早下凡历劫,就不会遇到松萝。
可他若迟迟不能历情劫,又怎会成为天界最早飞升之人。
他的天赋,造就了这场阴差阳错。
本以为剿灭魔族,卿尘就会迷途知返。谁成想,他却变得愈发疯魔。
万年前,他也想对松萝手下留情。
可她的存在只会扰乱卿尘道心,身为他的师父,玉清仙尊不能置之不顾。所有人都以为那次剿灭魔族是文瑶起的头,只有他清楚,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了多少。
对于文瑶的心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归大家都是为卿尘好,谁做这个恶人都一样。
作孽,作孽啊!
清珩仙尊和文瑶走后,他对外宣布要闭关,出关时辰不定,许是几年,许是几万年。
旁人只当是他又要进阶到下一境界。
只有那日在场的几人清楚,他这是彻底放手。
卿尘的事,他不会再管。
做仙也好,成魔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要循环。
思凡传信给卿尘时,他淡淡看了天边一眼。
如此,甚好。
相安无事了一阵,昆仑山很快又热闹起来。
春天已至,山上的花花草草冒出尖来,不日便要绽放。
山涧的冰早已化水,清泉汩汩而下,滋润着崖畔处的植物。
偶有灵鸟飞过,叫声悦耳动听,让人有万物复苏之感。
一缕春风吹过,凌芜于睡梦中清醒。
打开门猛吸一大口新鲜空气,她心情甚好。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冬眠的动物,日日盼望春天的到来。如今终于盼到,她要好好迎接一番。
换上轻便的春装,她将自己垂下的头发编起,腰间缠着的璎珞随着她走路不断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属于是未见其人,先闻其身。
她负着手,放眼望去。
昆仑山上空祥云飘飘,云海翻涌间,灵鹤衔灵芝掠过。翅膀之大,带起阵阵微风。
她闭着眼,享受着阳光的照拂。
渡萤的到来打断她的阳光浴。
“阿芜,你今日怎醒的这么早!”见惯她的作息,她猛的早起一次,渡萤还有点不习惯。
凌芜睁开一只眼,望向来人。
这货自那日从天界带着大师兄回来后,就再没光顾自己这里。
美其名曰,大师兄身体有恙,凌芜不会照顾人,卿尘神君身份摆在那,只能由她来看护。
凌芜对此,白眼翻上天,恋爱脑就恋爱脑,还照顾人,她会照顾什么人?还不如把大师兄放在药君那好的更快。
误会一解开,两人如胶似漆,恨不得做连体婴。
凌芜从没想过,她这大师兄还有那般恶心的一面。说起情话来一套又一套,饶是阅话本无数的凌芜,也被肉麻到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识一次后,她再也不想踏足栖云峰。
那里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她不要沾染上。
对于渡萤这种见色忘友的行为,她心生鄙夷。
故她阴阳怪气道:“哎呀呀,这是哪尊大佛,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应当不要我招待罢?想来您马上就要回去~”
渡萤不好意思的讪笑。
小心眼凌芜!说的这是什么话!
不过和季浔之腻歪了七八九十天……快两月,她至于这般计较么?
然毕竟是她不占理,渡萤还是默默受下这份爱的讥讽。
“瞧你!和姐妹置什么气!他身子如今大好,我这不就来了?”渡萤说着,揽上凌芜的手臂。
“哼。”
“我知这些时日冷落了你,是我的不对。但是阿芜,你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凌芜斜眼看去,顿时被闪的又闭上眼。
我去,此乃何物,如此晃眼。
睁开眼,凌芜转头,渡萤将它往阴影处带了带,她这才得以看清。
是一颗通体澄澈的灵珠,干净的不可思议,周身泛着淡淡白光,随着光泽变幻,它的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凌芜一时看呆了。
她下意识用手指轻轻触碰它,灵珠震颤了下,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
“此物名为“九转琉璃珠”,万年方才能炼出一颗,所需用料十分罕见,是我父王偶然所得。”
凌芜一知半解:“那它有何用处?”
“凡人得此物,立地成仙。仙人得此物,修为大涨。我父王将它给我,是为了让我早日飞升。”
凌芜咂咂嘴。
这样好的东西,可惜不是她的。
正要抱怨渡萤只知来自己面前炫耀,却见她将九转琉璃珠合上,放到凌芜手心。
凌芜见状,倒抽一口凉气,半久没反应过来。
“这是何意?”
渡萤颇为郑重的看着她:“赠予你。”
她轻拍拍凌芜的手:“神君替我算过了,我飞升就在这两月。因着和季浔之在凡尘有过一场劫难,故不必再经历情劫。阿芜,你比我更需要它。”
凌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说她听到九转琉璃珠功效极为心动,但这毕竟是龙王送给渡萤的,这般贵重,她实不敢收哇!
眨眨眼,她又将锦盒反扣到渡萤手里,真心实意的开口:“我不能收——”
“那我送给旁人。”
凌芜闻言,拿着盒子的手迅速收回。
“你想送谁?”她谨慎的看着渡萤,将宝物紧紧护在怀里,看得渡萤噗嗤一笑。
“口是心非。”
最终,为了不让这等好物落入外人之手,凌芜“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她将东西放入储物手镯,巴巴的问:“九转琉璃珠要如何启用?我可能在这两月每和你一同飞升?”
“怕是不能,父王还未曾告诉我它怎么使用,待我飞升帮你问问。”
“为何不是现在问?”
渡萤沉吟一下,道:“神君说天劫威力甚大,且来的时辰不定。我在昆仑,好歹有神君帮我卜算,回到龙宫,只能听天由命。”
他奶奶的,原是将师父当作神算子用呢!
凌芜郁闷,他老人家对旁人倒是心善,一点不关心自己这个徒弟的死活。
不行,她得去问问,自己的天劫何时来。
二人又唠了会八卦,大师兄实在黏人,不过几个时辰便用神识唤凌芜,让她遣渡萤回去。
凌芜说一半的话卡在喉咙,出不得又咽不下去。
反观渡萤,闻言开开心心的站起身,忙腾云向栖云峰飞去。
瞧着她雀跃的背影,凌芜若有所思。
这货何时学会的腾云?
坏了,她修为真要赶超自己了。
常年吊车尾的凌芜,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回到栖云峰,季浔之已经在山头候着。
他快步迎上前,问道:“怎么样,可是将九转琉璃珠给小师妹了?没说漏嘴吧?”
“自然。”
“小师妹可有怀疑什么?”
“不曾,她十分欣喜。”
“那就好。”季浔之松了口气。
九转琉璃珠其实是卿尘让他找个法子转交给凌芜的,怕小师妹缠着自己问东问西,索性他就将此事交给渡萤。
渡萤有西海这个背景在,哄骗凌芜更容易些。
那日的异象,他看到了。
惊雷不偏不倚落在小师妹住处,天界许多人都知道师父座下还有个未飞升的女弟子。
不少人已经开始怀疑凌芜的身份。
这异象更像是场预兆,告诉众人,魔尊将重现于世。
不过,千万年前镇压他时,上一任战神抽走他部分修为,故魔尊即便出来,也只有半成灵力。
想恢复以往的战力,他唯有一招。
献祭至亲。
魔尊在三界的至亲,屈指可数,其中之一在昆仑。
从师父将小师妹婴孩形态抱回来时,他和其他师弟就已知晓她的身份。
这么多年来,众人将此秘密深埋于心。
眼下,秘密昭然若揭。
他们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她。
天界,魔界,都容不下她。
季浔之眉头紧锁,对凌芜的未来愈发担忧。
渡萤不知道这些,直觉告诉她,将有大事发生,有关凌芜。
遂她不解道:“你还没告诉我,九转琉璃珠的真正用处是什么?”
季浔之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渡萤心肠不坏,对小师妹亦是捧着一颗真心。
然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轻易透露。
瞧他为难的模样,渡萤心下更是好奇。
忽地,她想到那日在天界给季浔之取药时听到仙友们的闲谈。
她几经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照顾你那几日,我路过瑶池,偶然撞见几位仙友在闲聊,道是异象落在昆仑山,有魔族气息。”
“回来后,你同神君说了一会儿话,接着又急急让我将灵珠送给阿芜,这几件事,可有关联?”
季浔之捏了捏眉心。
渡萤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猜对了。
“它不是九转琉璃珠。”他表情严肃,“它是九曜净魔珠。”
闻言渡萤错愕抬头,只见季浔之目光幽幽,神色不见缓和。
光听名字,她便能猜到此物的用处。
阿芜……阿芜竟是……
“渡萤,此事还不能告诉小师妹,你千万要守口如瓶。”
多一个人爱护凌芜,也是好的罢,他想。
渡萤听到他的话,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她闷闷点头,喉咙发紧,嘴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回想起凌芜收到它的模样,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无知者幸福。
她盼望着,阿芜能一直这般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