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去天界认罪
凌芜最终还是将人带上了天界。
并非她愿,只是再不上去,连颂禾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不成想,这天君一天一个变化。
前几日渡萤还说天界又有外患,天君唤众仙家上去,道是要商量抵御外敌的对策。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又将算盘打到六师兄的头上。怎么说他犯的都不是大错,非要将他诛杀作甚?
心知不能再优柔寡断,她将选择交给了天意。
用铜钱正反面来决定要不要带阮意欢认罪。
结果显而易见。
六师兄和她,终归要死一个。
对此,凌芜内心倍感忧伤。
知晓二人凡尘一世发生的种种后,她愈发后悔,觉得不该下凡。
她们前世刚经历死别。
再相见,竟又是一样的结局。
凌芜一介感性之辈,哪里忍心。
见六师兄哭,见阮意欢也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她前前后后哭了数十场。再这样下去,她眼泪都要流干。
反观阮意欢,大抵是死过一次,显得很从容。
她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只要我死,他便不用死了,是吗?”
彼时凌芜看也不敢看她,闷闷“嗯”了一声。
双死算是好事,天君哪有这热心肠。
一路无话,哭过昆仑山时,凌芜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阿芜。”
“师父——”
一见到卿尘,凌芜百感交集。有好多话想同他讲,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讲起。
说起来,她偷偷下山一事还没翻篇,也不知后面师父会如何罚她。
注意到阮意欢的身影,卿尘轻叹:“为师未曾找到两全之策。”
凌芜闻言,心头一窒。
她一直以为师父无所不能,原来,这世间也有他办不成的事。
“师父也要去天界吗?”她压下酸涩感,岔开话题。
“嗯,天界遣人来昆仑,让为师再去劝一劝颂禾。”
只要他同小妖彻底斩断联系,一心修炼,就放他一命。
卿尘想,天界的人还是低估了颂禾的性子。
他既已做好决定,就不会反悔。
疲惫的揉了揉额角,卿尘又道:“阿芜就没想过,颂禾知道你做的事后,会记恨上你吗?”
凌芜颓然的垂下头:“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他要恨便恨吧,让徒儿亲眼看他受刑甚至是被剔除仙籍,徒儿做不到。”
“为师……还有一个办法。”说这话时,卿尘神色有些复杂。
凌芜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他口中的办法是什么。
仙人才受天界管,若不是仙,天界的规矩自是做不得数。
他想带六师兄反了这天——
“万万不可师父!”凌芜脸色煞白一片。
师父做了这么久的司战神君,在下界可谓是树敌无数。他在天界当职一天,便受天界的护持。若离开天界,就会面临数不清的麻烦。
对付小妖,他尚有余力。万一是道行深的大妖呢?师父还能轻松应对吗?
凌芜不愿看到师父日日腹背受敌的场景。
阮意欢听不懂二人在讲什么,但能从凌芜的反应看出眼前面若冠玉的男人说的并不是良策。
她抬起眼帘,柔声道:“仙人不必为此事烦恼,我本就欠颂禾一条命,而今不过是还予他。就将我交给天界罢,莫要再做险事。”
回应她的,是二人良久的沉默。
阮意欢静静的立于一旁,等待他们最后抉择。
其实,即使凌芜不带自己过来,她也会想尽办法自己来天界的。早在那日分别之际,她就隐隐感觉出不对。
颂禾嘴上说着会来找她,可他的神情跟那一世一样,带着眷恋,分明是要去奔赴不好的结局。
他的演技太拙劣,骗不了她。
卿尘叹息着,将她和凌芜带到了他脚底的那片祥云上。
“走罢,先上去。”
越接近南天门,凌芜的心就越是沉重。
落地后,她深吸一口气,紧跟在师父身后。
南天门的守卫注意到她身边是妖,脸色一变。刚要上前,被卿尘冷淡的眼神制止。
“你带着她去见颂禾罢,为师去找天君。”
凌芜心知师父这是在给他们二人留独处的机会。
最后一次独处的机会。
点点头,她带着阮意欢掠过守卫,径直去往仙牢方向。
她没注意到的是,阮意欢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是前世杀了萧景寒那把,她一直随身携带着。
到那的时候,颂禾正望着外面出神,嘴唇翕动着,念着“阿沅”二字。
下一刻,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再一看,小师妹也在。
“小师妹?”他回过神来,微眯着眸子,语气不善,“你为何要将她带来?”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师妹对他的话视若耳边风,兜兜转转,不但找到了她,还将人带到天界。
颂禾还是那副狼狈姿态,周身上下,伤痕累累。
犹记得离开时他同阮意欢讲,有师父在,他不会有事。
眼下的处境和他说过的话,大相径庭。
阮意欢见到他第一眼,便忍不住撇开头,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生怕一个没控制住呜咽出声。
颂禾情绪也不太好,周身气压低沉,眼神沉寂又复杂。
既有对凌芜的不满,又带着对阮意欢的怜惜。
“你不该来。”他出声,打破这份寂静。
阮意欢仰头将眼泪逼回眼眶,让语气尽量平和:“你又骗我。”
颂禾一顿,想到旧往。
“是,我又骗了你。”
他想说并非他愿,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可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骗她说她娘还活着,就是为了不让她痛苦。却因此与她生了嫌隙,落得个感情破裂,双双身死的结局。
颂禾不愿重蹈覆辙。
她已知晓一切,他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但你为什么要来呢?你不该来的。”他低着头喃喃道,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外面的两人。
阮意欢蹲下身子,和牢内的他平视着:“所以呢?你就想让我一辈子被蒙在鼓里,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吗?颂禾。论心狠。还是你更胜一筹。”
颂禾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他只是不愿让她亲眼目睹自己被诛杀,那模样,肯定很丑。
“是我让阿芜带我上来的,你不要怪她。”阮意欢不忘为凌芜开脱。
凌芜神色又暗了一分。
此事说到底都是她不对,即便后面六师兄怪她,她也无怨无悔。然一想到这是二人最后一面,她鼻头就忍不住发酸。
她慌乱的抹了把眼角,匆忙转身:“待我去找天兵讨个钥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