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②番外·殷少爷偷亲被抓包了!
殷熹归没有睡着。
他侧躺在床沿上,后背贴着床垫的硬边,肩头的被角滑下去大半截他也没去拉。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盛麟游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均匀而深长,偶尔夹杂一个极轻的鼻音。
他保持着那个半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待了很长时间,久到自己的左臂被压得发麻,久到走廊尽头那盏灯的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变得越来越细,大概是后半夜了。
他偏过头。
盛麟游面朝着他这一侧睡着,黑发散在枕头上,额前的碎发被殷熹归之前拨开过所以没有挡住眉眼。
走廊透进来的那线微光落在他的轮廓边缘,把眉骨、鼻梁和下颌线勾出一道极淡的银灰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那道缝隙里平稳地呼出来又吸进去,唇角带了一点放松的弧度,和白天那个绷着下颌线不肯喊疼的人完全不同。
殷熹归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种感觉很怪。他在手术室外面等的那两个小时,还有这几天睡在这张窄小的陪护床上蜷着腿的时候,心里始终有一块东西悬着,什么东西攥着没完全松开。
可是此刻盛麟游安静地睡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内,呼吸平稳,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那块悬着的东西就在他看着这张脸的时候慢慢松开了。
殷熹归撑起上半身。
动作很慢,一只手按在床沿上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撑着枕头旁边的空位把身体抬起来。
他朝盛麟游那边倾过去,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从半臂到一拳,从一拳到一掌。
盛麟游的呼吸扑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药味和睡觉时口腔里那种微苦的气息。
殷熹归在离他嘴唇还有两指宽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里。
他看着盛麟游的睫毛在微光里投下的那两小片阴影。
看了大概有三四秒。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盛麟游的额头正中间。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停了一瞬便离开了。
他退回去的时候盛麟游的睫毛动了一下。
殷熹归僵在原地。
盛麟游的眼睫颤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瞬又适应了光线,视线从天花板上移过来,落在近在咫尺的殷熹归脸上。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掌的距离,殷熹归还维持着撑起上半身的姿势,嘴唇离开他额头不到两寸。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盛麟游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退开,只是眸中带着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之间殷熹归恍然了,那是开心。
可这怎么会是开心的呢?
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带着一种很沉的清明。
殷熹归的呼吸乱了。
他往后退了一点,撑在床沿上的手肘碰到床头柜发出轻轻一声响。他开口的时候嗓子干得厉害:“我——”
“你刚才干什么。”
盛麟游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调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殷熹归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朵尖在发烫,整张脸都在烧,那种被当场抓住的窘迫感像一盆热水浇下来从头顶淋到脚底。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连签文件签错名字都没有这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往后退了更多,半坐在床沿上背对着盛麟游,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拖鞋的鞋尖。
“没干什么。”
“殷熹归。”
“就是看看你醒了没有。”
“我没醒的时候你做什么了。”
殷熹归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盛麟游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那道目光带着重量,让他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攥着膝盖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没做什么。”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床垫被牵动的轻响,盛麟游从枕头上撑起了一些。
殷熹归感觉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落在他的后颈上,力道很轻,指尖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往上滑了一点,停在他耳后。
指腹带着一点干燥的温热,按在他那片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的皮肤上。
殷熹归的呼吸卡住了。
他慢慢偏过头。
盛麟游半靠在床头上看着他,那只搭在他后颈上的手没有收回去,拇指沿着他耳后那道弧线慢慢往下滑,滑到耳垂边缘停住了,轻轻捻了一下。
“红的。”
盛麟游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殷熹归看着他。
盛麟游靠在枕头上,半张脸藏在暗处,但那双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东西在缓慢地翻涌。
他手指还搭在殷熹归耳后,拇指停在他耳垂边缘没有移开。
“你刚才亲我哪了。”盛麟游问。
殷熹归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回望着盛麟游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闪躲,就是平平地看着他等一个回答。
他攥着膝盖的手指松开了,偏过身面向盛麟游,两个人的距离从一掌缩到了不到半掌。
“额头。”殷熹归的声音低而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干脆不躲了的坦荡。
盛麟游看着他。那只手从殷熹归耳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侧的被子上。
他偏了偏头,把靠近殷熹归那一侧的枕头拍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寸。
“过来。”
殷熹归看着他。
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过去,在盛麟游身侧半坐下来。
两个人在同一只枕头上面对面躺着,鼻尖离了不到三指宽。
盛麟游的呼吸拂在他嘴唇上,温热的,平稳的,但比刚才快了一拍。
“你刚才亲的是这。”盛麟游抬手碰了一下自己额头正中间的位置。
殷熹归的喉结又滚了一次。
“那这呢。”
盛麟游的手指从额头滑下来,指尖点在自己嘴唇上。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殷熹归的眼睛,指腹在唇面上压了一下又松开了。
殷熹归看着他指腹压过的那片唇面,看着那处微微泛了白又恢复血色的痕迹。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处,心跳的声音大得自己都觉得对方能听见。
“你让我亲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盛麟游看着他。
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他偏了偏头,把脸又往殷熹归那一侧转了一点。
殷熹归没有犹豫。
他低下头凑过去,嘴唇碰上了盛麟游的嘴唇。
那一下很轻,和刚才亲额头的时候差不多轻,但触感完全不同,嘴唇贴着嘴唇,温热、干燥。
他停在那里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闭眼,在极近的距离里对看着彼此瞳孔里模糊的倒影。
然后盛麟游动了一下。
他微微仰了一下头,嘴唇从轻贴变成了压实的力度,上唇轻轻含住了殷熹归的下唇抿了一下。
殷熹归整个人从后背到指尖都绷紧了。
他抬手按在盛麟游肩头,指节陷进他病服的布料里,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盛麟游的舌尖在那道缝隙里探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不深,但足够让殷熹归的呼吸完全乱掉。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额角抵着额角。
殷熹归睁开眼,盛麟游也睁着眼,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盛麟游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很浅,但在昏暗里殷熹归看得清清楚楚。
“抓到了。”盛麟游低声说。
殷熹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偷亲被抓到”这件事。
他的耳尖又烫起来了,但没有退开。他伸手攥住了盛麟游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十指扣进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有动。
“抓到了就抓到了。”他说。
盛麟游笑了一下,他偏了偏头把嘴唇贴在殷熹归的眉心碰了一下,和刚才殷熹归偷亲他的位置一样。
走廊尽头那盏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还亮着。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窗外凌晨偶尔掠过的鸟叫。
殷熹归握着盛麟游的手没有松开,就着额抵额的距离慢慢合上了眼。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地拂在盛麟游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