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生气了？

陆司霆坐了没多久，又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他拿了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端回来后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动作做完，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盯着那杯水看了几秒。

【现在叫醒他，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不叫的话，他醒来以后会不会口渴？】

【要不然先放着，等他自己醒。】

许星野闭着眼睛，默默听完了整套方案。

这人平时处理事情的时候看起来挺果断，怎么给病人倒杯水，都能在脑子里开出三个部门的讨论会？

陆司霆最后还是把水往床边推近了一点，重新坐回椅子上。

许星野的眼皮动了动。

他本来只是想装睡，顺便听听陆司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结果从刚才开始，注意力全被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勾走了。

陆司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显然根本没看进去。

【他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刚才王建国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果然还是被吓到了。】

许星野忍了又忍，终于睁开眼睛。

陆司霆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动作快得像是一直守着监控。

“醒了？”

“嗯。”

许星野的声音有些哑。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

陆司霆见状，立刻拿起桌上的水递给他：“先喝一点。”

许星野接过纸杯，没有马上喝，只低头看了看杯子。

“你倒的？”

“嗯，温的。”

“你还挺会照顾人。”

许星野说得随意，陆司霆却明显顿了一下。

【他居然夸我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可靠？】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照顾他就好了。】

许星野手里的纸杯差点被捏扁。

他赶紧低头喝水，借着动作把脸上的表情藏了起来。

一口水喝完，他把杯子放回桌面，装作刚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刚才那个老师，为什么突然跑了？”

陆司霆看了他一眼：“他认出我了。”

“你很有名？”

“还行。”

许星野忍不住抬头。

这回答听着就很欠揍。

陆司霆却一脸平静，仿佛“还行”已经是非常谦虚的说法。

【其实也没什么，家里和学校有点合作。】

【他要是想知道，我可以慢慢告诉他。】

【不过不能一下子说太多，免得他觉得我在炫耀。】

许星野的嘴角抽了抽。

这人连炫耀都要提前规划。

“陆少？”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听起来挺厉害。”

陆司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面上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他知道了。】

【他会不会因此疏远我？】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想。】

“就是一个称呼。”陆司霆说道，“没什么特别的。”

许星野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心里只剩下一个评价。

装。

刚才王建国都快把腰弯成九十度了，他居然说没什么特别。

“那你跟班主任很熟？”

“不熟。”

“不熟他见到你，差点把试卷吞了？”

陆司霆沉默一会，认真道：“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好。”

许星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接这种话，随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牵动了腹部，他脸色立刻变了变，下意识捂住肚子。

陆司霆的神情瞬间绷紧，身体也往前倾了一点。

【又疼了。】

【是不是刚才笑得太用力？】

【早知道不接话了。】

“很疼？”他问。

“还好。”

“还好是多少？”

“大概……五分？”

陆司霆皱了皱眉：“十分制？”

“不然呢，百分制？”

许星野说完，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陆司霆却没有反驳，反而拿起桌上的病历本，低头看了起来。

【五分已经不低了。】

【要不要现在去医院？】

【可他刚醒，直接带他走会不会不舒服？】

许星野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忽然觉得这人不像是在听他说话，更像是在接收一份病情报告。

“真没事。”许星野摆了摆手，“校医说休息一会儿就行。”

“你确定？”

“确定。”

“如果疼得厉害，要告诉我。”

“知道了，陆医生。”

陆司霆抬眼看他。

许星野本来只是随口一调侃，可对方的目光太认真，弄得他反而有些不自在，只好拿起纸杯又喝了一口水。

陆司霆移开视线，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

【他叫我陆医生。】

【听起来也不错。】

许星野差点再次呛住。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陆司霆表面上有多冷，脑子里就有多吵。

还是那种内容完全不经过审核的吵。

医务室外面传来放学铃声，走廊很快响起学生的脚步声。陆司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把桌上的书包拿了过来。

“你还能走吗？”

“能。”

“我送你回去。”

许星野刚想拒绝，就听见陆司霆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现在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而且我还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许星野拒绝的话卡在嘴边。

他看着陆司霆伸过来的手，没去接，只是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

陆司霆收回手，面上没有变化。

【好像扶着他，触碰他。】

许星野脚下一滑，差点撞到旁边的柜子。

陆司霆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眉头压了下来。

【嘴硬。】

【还是得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