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务室后，许星野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顺着走廊慢慢往楼梯口走。
放学后的教学楼很快空了下来，偶尔有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看到陆司霆跟在他身后，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可他刚走下两级台阶，腹部便传来一阵闷痛，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陆司霆很快察觉到异常，伸手挡在他身侧，没有直接碰上去。
“还疼？”
“有一点。”
“那就慢点。”
“我知道。”
许星野嘴上应着，动作却没有停，仍旧扶着栏杆往下走。陆司霆跟在旁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会离得太远，也没有靠得太近。
【他脸色还是不好。】
【刚才就不该让他自己走。】
【如果可以直接把他抱回去就好了。】
许星野差点踩空台阶。
陆司霆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
许星野低头看着那只手，手腕被握得不紧，刚好能让他站稳。他本来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照顾？”
陆司霆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
“那你对谁这样？”
“你。”
这两个字说得太快，像是根本没有经过考虑。
许星野抬头看他。
陆司霆也意识到回答得过于直接，垂下眼补了一句：“你现在是病人。”
他把手腕抽了回来，耳朵有些发热，假装认真看楼梯下面的路。
“我只是随便问问。”
“嗯。”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他为什么要解释？】
【是不是怕我误会？】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我？】
许星野闭了闭眼。
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家里有钱，也不是能把班主任吓到道歉，而是无论什么话题，最后都能绕回自己身上。
两人下到一楼，门卫室旁边的电子钟显示五点二十。校门外已经停了不少车，晚风从台阶上吹过来，许星野的衣角轻轻动了一下。
陆司霆把书包接了过去。
“我自己拿。”
“你现在拿着会疼。”
“我只是肚子疼，手又没坏。”
“那也不重。”
“问题是这书包是我的。”
陆司霆看着他，语气很平静：“现在在我手里。”
许星野被这句堵得没话说。
他发现陆司霆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一旦开始讲歪理，逻辑还特别完整，简直像提前写好了答辩稿。
【老婆的东西当然应该我拿。】
【他要是想拿，就给他。】
【不过我不太想给。】
许星野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最后默默收了回来。
算了。
一个书包而已。
陆司霆走到校门口，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从车上下来，恭敬地打开后门。
许星野看了一眼车，又看向陆司霆。
“你家司机？”
“嗯。”
“陆少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你也可以坐。”
“我没说要坐。”
“我知道。”
【他嘴上拒绝，身体已经站过来了。】
许星野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
陆司霆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被他压了回去。
【好可爱。】
许星野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得不轻。
不然为什么会从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这么多东西？
司机站在车门旁，没有催促，只是偷偷看了许星野一眼。陆司霆立刻侧身挡住那道视线，语气不重，却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看路。”
司机连忙转过头。
许星野挑了挑眉：“你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严重？”
陆司霆动作一顿。
【被发现了？】
【不能承认。】
【承认以后，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
“那你刚才挡什么？”
“太阳。”
许星野抬头看了一眼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又看了看陆司霆。
这个借口，连司机都不太相信。
陆司霆面不改色地把书包放进车里：“上车。”
许星野站在车门边，忽然想起了医务室里的那句称呼。他本来可以直接上车，可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陆司霆。”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陆司霆的指尖停在车门上。
许星野心里一紧，差点以为自己问得太明显，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刚才为什么突然站起来？”
“因为他在吵你。”
“就这样？”
“就这样。”
他别开视线，弯腰坐进车里。
陆司霆随后上车，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坐下。车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被挡住，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司机启动车子的动静。
许星野靠在车窗旁，偷偷看了一眼陆司霆。
对方正在低头查看手机，侧脸依旧冷淡，脑子里的声音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才站起来。】
【他是不是想知道我在不在意他？】
【我当然在意。】
许星野立刻转回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校门。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陆司霆的一句胡话。
可那句胡话在脑子里绕了半天，怎么都没有消失。
车子驶出学校，陆司霆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地打破了沉默。
“你……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