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着吴相冷静沉着的脸庞，我不再感到害怕。
我舔了舔紧绷的嘴周，咸咸的，腥腥的，臭臭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其它。
吴相抿着唇，正严肃地盯着前方。
那个可怜的畸形人不知为何发起了狂来，或许是因为孤独，或许是因为思念。
但是她们是不可能再回去陪他的了。
吴相说：“没想到碰见这个东西，我们先分头走吧。”
我直接忽视掉吴相的后面那句话，疑惑地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看向站在前方树林中那个萧索瘦长的中老年男人，他背着背包，疯狂的眼睛左右晃动，好似带着某种等待和迷茫。
他在等待什么呢？
他的背包里或许有答案，但是这里无人在意。
他在迷茫什么呢？
他异变的嘴唇里或许有答案，但是没人想听。
他甩动着山峦一般的险恶嘴唇，击打的声音和含混的语言混杂在一起，还是那么的令人呕吐。
他那么孤独，却又那么可憎。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靠近他了，
或许是看他可怜又面善，或许是自己可怜又面善，于是想要向他寻求帮助。
然后他就开始攻击我。
不过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可能一切都是误会，那只不过是他的说话方式，他也没有办法改变。
上天给了他诡异的异变，就不会有收回去的选项。是明晃晃的偏爱。
如此偏爱，凭什么如此偏爱，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可恨。
吴相看了我一眼，好似要打断我的念想，冷冷地告诫说：
“它是人怪，你以后见着，离这东西远点。”
我冷静下来之后是很聪明的，特别是在受过攻击的事后复盘，更是聪明绝顶，我沉着地分析道：
“你说的有两点存疑。”
“第一，我既然看见它了，那么就代表我已经离它很近了。可能你我觉得距离还很远，足够逃跑，可是在它看来，你我简直无礼又莽撞。”
“再加上我们身边没有大人，那它出于责任心，一定要好好管教我们，在这种情况下，逃跑就是承认了错误，并且又变成了一项新的错误。我可不想被送到派出所。”
“不过，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以后再碰上，我顶上，你快跑。”
“只要你出去了，那么就相当于我出去了，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你那么聪明，可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
吴相沉默了一瞬，眸光微微闪动，道：“不要瞎说。”
我笑了笑，看来我成功地转移了吴相的注意力，她不再提什么分头走的事了。
我朝那个还在不断制造疯狂的身影望去，心里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害怕，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第二，你怎么知道那是人怪？你未免也太过聪明了吧？知道那么多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吴相耐心地道：“这很简单，你看它像人又不像人，那么就是人怪了。”
“我知道了，原来这名字是你现想的。”
“那又怎样？”
“很贴切，”我比着大拇指，“你脑袋瓜就是比我好。”
满身脏污地蜷缩在树枝上和最好的朋友聊着天，让我想起了我们俩小时候，爬到田埂边粗大的桑树上，把伸展的树枝彼此缠绕到一起，编成拙劣的躺椅，翘着腿躺在上面，
金黄的阳光从破损的桑树叶缝中溜下来，鼻端全是桑叶受伤的特殊气息，我们眯缝着眼睛，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一转眼，我们都长这么大了，那些桑树早砍了，我们轻松地跳上另外的树，朝黑夜里的人怪眺望。
那浊重而污秽的两条嘴皮朝这边甩了过来。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恼怒。
没有打一声招呼，我龇牙咧嘴的朝那重叠在一起的可恨嘴皮主动扑了过去，两只手弯曲成爪，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狠狠咬了下去。
那条嘴皮被我咬得一个劲儿剧烈地抽搐，恶秽的吼声如倒刺来回穿过我的大脑，我忍不住想吐，但我偏不吐，
不仅不吐，我还加倍使劲地咬嘴里的橡皮臭肉，口腔都几乎包不住，堵在咽喉一波一波地翻涌。
吴相在身后抱住我，把我死命往后拖。
粗大的嘴皮像千年水蛇一样，花样百出地扭来扭去，像是承受不住我的攻击，也不知道我这小小的嘴巴，怎么可能会给异样庞大的它造成那样严重的伤害。
我严重怀疑它在装，要不然就是尊严太重，容不得丝毫的冒犯。
事实证明，这两点都是对的，因为下一秒，可能是感觉到我力竭了，它就趁我一个不注意，骤然朝外一扯。
那瞬间的动作如此轻巧，甚至连风声都未来得及反应，我就被拉得飞了出去，满口的牙齿差点给我崩掉。
呼哧呼哧的怪异笑声又响了起来，混杂着愤怒的爽风，我张牙舞爪的在空中扑来扑去。
幸好吴相始终警觉，见状立即把我朝回拉，再加上我也不傻，牙齿痛了马上就撒嘴，才没有啪嗒摔在地上，嘴里的鲜肉馅都吐出来。
可是巨大的惯性令我们两个朝与嘴皮相反的方向摔了出去，落下一层又一层的坚硬树枝，最终还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可是当那满口的臭肉突然之间从我嘴里撤走的时候，我就再也忍不住地吐了，一边朝下摔一边满天吐，伴随着树叶哗啦啦的响声，就像在下酸雨一样。
我边飞边吐边想：果然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
可是就算记住了这一点，我还是做不来物理题。
如果能够复读，我一定就能做会，就能考上大学，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可是我不想复读，太浪费钱了。
我愿意出去打工。
我早就向那些城里回来的人打听好了，手机里那些令人恐慌迷茫的信息全是既得利益者的谎言，
真实情况是外面是金子做的，只要进城就发一辆车，还要发两套房，
到时候，工作压力大我就下班跑滴滴，一套房自己住，另一套房租出去，
实在没办法还可以创业，城里各项举措都很贴心，捡垃圾都能年入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