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后,日子好像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宋知意升入大三,专业课少了,项目实践多了。陈烬继续读建筑学大三,课程最重的一个学期,同时还在事务所和设计院两边跑。两个人还是住在那间城中村的小屋里。房租又涨了一百,但陈烬实习工资涨了,能撑住。
宋知意开始注意陈烬的咳嗽。
起初是在图书馆,他偶尔清一下嗓子。宋知意抬头看他一眼,他说“没事,嗓子干”。后来频率高了,有时候连着咳几声,他会用手背挡着,压低了声音。再后来是晚上,他画图到一半忽然咳起来,停不下来,去走廊尽头接了杯水喝了才压住。
“你咳了快两周了。”三月底的一个晚上,宋知意坐在床上看着他。
“换季。过敏。”
“你以前不过敏。”
“可能今年开始过敏了。”
宋知意没再问。但她第二天给陈烬买了止咳糖浆和一盒喉糖,放在他桌上。陈烬没说什么,收进了书包里。宋知意观察了几天,发现他确实在喝糖浆,但咳嗽没见好。
四月初的一个晚上,陈烬从设计院回来时,宋知意已经准备睡了。他进门后脱外套,宋知意听到他压抑着咳了好几声。她坐起来开了灯。
“陈烬。”
“嗯。”
“去医院看看。”
“不用。”
“陈烬。”她的声音沉下来,“你去不去?”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外套。灯光照着他的脸,宋知意发现他比上个月瘦了一点。他抿了抿嘴,最后说:“周末去。”
“明天去。”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想争辩。但宋知意坐在床上,抱着胳膊看着他,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他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明天下午。校医院。”
“去市一院。你爸的那个主治医生,我约。”
“你约了?”
“上个月约的。没告诉你。”
陈烬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走到桌边坐下来。
“你早就发现了。”
“嗯。”
“所以你最近老是看我。”
“嗯。”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图纸。宋知意看着他的背影。他肩膀绷得很紧,背微微弓着,跟平时画图时那个专注的姿势不太一样。他在紧张。
“宋知意。”
“嗯。”
“如果查出什么事,你别告诉我爸。”
宋知意攥着被单。“先查再说。”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去了市一院。陈烬的父亲的主治医生还记得陈烬,看到病历上的名字时多问了两句。陈烬说了咳嗽的情况,持续三周,夜间加重,偶有低热。医生听了肺部,开了CT和血常规。
CT结果当天就出来了。医生把片子夹在灯箱上,指着一处阴影让宋知意看。宋知意看不懂那些灰白色的影像,但她看懂医生的表情了。
“右下肺有一处磨玻璃结节,大小约一点二厘米。需要进一步检查排除结核或肿瘤。”医生把片子取下来放进袋子里,“建议做个支气管镜,取活检。越快越好。”
陈烬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CT报告单。宋知意站在他旁边,看着报告单上那行字。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短信还在里面。那行字她几乎能背下来了——“大三那年会出一次事。他会瞒着你。注意他咳嗽。”
“恶性可能性大吗?”宋知意问。
“现在不好说。一点二厘米,如果是早期,手术后预后很好。但必须尽快确诊。”医生开了住院证和检查单,“先去办手续。”
两个人出了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熟悉。宋知意想起一年半前,陈烬站在同样的走廊里,拿着他爸的病危通知书,手抖得签不了字。
现在轮到他了。
陈烬站在走廊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住院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那件深蓝色羽绒服还是他爸出院后买的,袖口已经磨得起毛了。
“宋知意。”
“嗯。”
“我大三了。”他说,声音很平,“你信里说的。”
宋知意看着他。他知道那封信的事,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但他猜到了。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是终于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说出来了。
“嗯。”她说,“信里说你会瞒着我。”
“我本来想瞒。”
“然后呢?”
“然后你发现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住院证,“跟信里一样。”
宋知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她没动。
“信里没说你后来怎么样。”她说,“信里只说‘注意他咳嗽’。它没说结果。”
陈烬抬起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宋知意看不清楚。窗外四月的阳光明亮,把走廊照得白晃晃的。
“那就我自己来决定结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