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是翠花,老公叫二狗
姜秋抬眼瞪他,殷长寂像是根本没看见。姜秋很快反应过来。行,要恶心是吧?那就一起恶心。他索性顺着那只手往殷长寂怀里靠了靠,手指抓住他胸前的衣领,声音又夹了几分:“亲爱的,我一想起来还是害怕。”
头顶很快传来一声低笑,搭在他腰后的手非但没松,反而十分自然地把他又往怀里收了收:“乖不怕,为夫在。”
姜秋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一层,他忍住想踩人的冲动,把脸往殷长寂胸前埋了一点,藏在两人之间的手却狠狠拧住了他的腰。殷长寂连眉头都没动,甚至还抬手在他后背顺了两下:“昨夜不是还抱着为夫不肯撒手,今日怎么又怕成这样?”
后面几个年轻弟子的眼神顿时有点微妙。
姜秋身体一僵,昨夜他确实抱了,胡府突然追过来的时候,他怕殷长寂飞了把自己留在地上,才一把抱住他的腰,可这件事从老登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那么回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恶心人的对象,这老登的脸皮明显比他厚多了。可话已经说到这里,现在认输更丢人。姜秋只能从殷长寂怀里抬起一点脸,眼神往旁边躲了躲,硬着头皮继续:“我昨晚不是害怕嘛,人家一害怕,就只想往夫君怀里钻。”
话一出口,他自己的胃先抽了十八下,感觉全身的大肠小肠都打了死结。
殷长寂倒是十分受用:“知道找为夫便好。”
姜秋差点没绷住,为首修士大概也不想继续看人家夫妻腻歪,轻咳一声:“还未请教二位如何称呼?”
姜秋刚准备从殷长寂怀里出来,腰后的手忽然一紧。
“我夫人叫翠花。”
姜秋动作顿住,慢慢抬起头,几乎想用眼神绞杀他。殷长寂也正低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很,仿佛“翠花”真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大名。
好,很好。姜秋脸上很快重新露出一点羞涩的笑,甚至还伸手替殷长寂理了理衣领,动作轻得跟真舍不得碰重了似的:“这是我老公,二狗。”
殷长寂嘴边的笑停了一瞬。
为首修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评价别人的名字,只点了点头:“……翠花道友,二狗道友。”
姜秋差点当场笑出来,赶紧把脸重新埋回殷长寂胸前,肩膀还十分配合地轻轻抖了两下。旁人看着像是害怕,殷长寂知道他在笑,腰间那只手顿时往里收紧了一点,姜秋立刻老实了。
七雷山的人随后又问了几句昨夜的情况,直到为首修士朝后面抬了下手,一名年轻弟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青白色玉石。
姜秋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大概清楚是个啥东西了。他已经被修真界各种会发光的玩意儿坑出了经验,不是测修为就是查气息,反正碰上他通常没好事。
那名弟子还没来得及走近,姜秋已经先动了。他转过身,两步贴到殷长寂面前,伸手便把人的腰搂了个结实,脖子,肩膀、胸口到腰腹几乎全贴了上去,脸也往他胸前一埋,只从旁边露出一点眼睛去看那块玉。
姜秋仰起脸,小声问:“哎呀,那是什么呀?”
“探灵玉。”果然,那名弟子解释道:“只是探查灵息和邪气,不会伤人。”
姜秋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抱得更紧了。殷长寂自然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黏人,却偏偏故意问道:“方才不是不怕了?”
“谁说不怕了?”姜秋抬起脸,声音硬生生又夹软了一截,“人家昨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现在腿还有点软呢。”
姜秋自己说完已经开始头皮发麻,可现在无论如何不能松手,只能继续往他怀里贴,手指还十分依赖地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殷长寂也没打算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落到腰间,再滑到他的屁股上想把他往上颠一颠。
面前的七雷山弟子们默默移开了视线,姜秋脸上的娇羞直接裂开。他抬头看着殷长寂,眼睛里已经全是杀气,嘴角却还得维持着一点依赖的笑,最后干脆把脑袋往他胸前一靠:“哎呀讨厌,人家就是喜欢这样抱着。”
行,来吧,那就一起恶心死吧。
探灵玉很快被送到两人面前,然后毫无反应。
为首修士回头望向满地废墟。胡府刚刚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外围法阵也莫名其妙断掉,附近灵气本就乱得厉害,连他们随身阵盘方才都出现过几次异常。相比眼前这对修为看起来并不高、感情却腻歪得有些过头的散修夫妻,显然还是后面那片废墟更值得查。
他示意弟子把探灵玉收起来,又简单问了几句,最后只叮嘱两人尽快离开这里,若再见到那个“五头十臂”的魔修,立刻向附近仙门传讯。
姜秋从殷长寂怀里露出一点脸,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多谢仙长。”
几个锃亮的脑袋重新升空,很快朝另一侧掠去。毕竟这里的一堆废墟看上去已经彻底死透了,他们决定先去胡府的原址在调查一下,之后再回来此处。
姜秋没动,依旧抱着殷长寂的腰,安安静静等着,直到七雷山一行人越过远处山脊,再也看不见秃头的反光,他才猛地撒手,往后连退三步,扶住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石,弯腰便开始干呕。
“呕——”
还好早上没吃东西,纯粹是刚才那一串“夫君”“人家害怕”“腿软”正在脑子里轮番往外冒,尤其那句“人家就是喜欢这样抱着”,每回想一次,胃里就跟着抽八百下。
姜秋蹲在地上缓了半天,都快呕到看见太奶了:“呕……操,我他妈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
殷长寂站在后面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地叫了一声:“翠花。”
姜秋刚压下去的那股恶心劲瞬间又上来了,低头对着路边又干呕了好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回头便恶狠狠瞪着他:“你个死二狗闭嘴!这个名字死了,刚才跟那群秃头一起飞了,以后谁再叫我跟谁拼命!”
殷长寂靠在旁边一截断梁上,明显还没看够热闹:“方才不是挺喜欢?”
“谁喜欢了?还不是因为你!”
殷长寂看着他,唇边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还说喜欢为夫抱着。”
姜秋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那他妈是在恶心你!”
“可惜,本座没觉得恶心。”
姜秋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居然试图用不要脸打败一个比他更不要脸的人。最后殷长寂屁事没有,他自己差点把胃吐在路边,以后这种伤敌为零、自损八百的招数还是少用为妙。
姜秋扶着膝盖站起来,决定今天之内都不要再跟这个人说话,可他刚转过身,脚还没迈出去,身后的废墟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碎响。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堆被断梁压住的碎砖,姜秋停下脚步,殷长寂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两人的视线同时落过去。那里安静了片刻,几粒碎石忽然从断梁下面滚出来,紧接着,一团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缝隙里窜了出来。
那东西速度极快,直奔姜秋而来。
姜秋只来得及抬手去挡,灰影已经穿过他的手臂,一头撞进了他身体里。他站在原地等了两息,既没觉得疼,也没觉得冷,正低头检查自己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那团灰影又忽然从他后背挤了出来。
姜秋转过头,那东西也停在半空,一人一物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直到这时,姜秋才看清那是一道残缺得厉害的小鬼魂。
看身形也就是个小孩,浑身只有深浅不一的黑灰色,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脖颈和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细得吓人,那身旧衣服宽宽大大挂在身上,袖管和裤腿里几乎都是空的,整只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它的胸腹已经淡得有些透明,右边小腿也只剩模糊的灰影,昨夜大概没完全躲过殷长寂那顿乱劈,肩侧还裂着几道新添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