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的议论声如附骨之疽般四散蔓延，从最初隐秘的咬耳朵，逐渐演变成嗤笑。
说到兴头上，甚至有人悄悄掏出灵石袋，偷偷摸摸地押起了注。
“我押十块下品灵石，这小乞丐今日就算侥幸进了长月巅，撑死三个月也得被逐出山门！”
“三个月？我押一个月！就他那病怏怏的小身板，不讹上沧澜就不错了？”
“那我押半个月！”
“小了，格局小了！我赌他等会儿测出个杂灵根废柴，当场被丢下山要饭！”
凌云祁假装顺从地把头埋得更低了，山风穿堂而过，将他身上那套本就不合身的蓝白道袍吹得猎猎作响，愈发显出少年身骨的瘦削与单薄。
他肩膀跟着极轻微地发着抖，活脱脱一株随时会被风摧折的幼苗。
【叮！装乖成功，积分 + 5！(๑•̀•)o✧ 宿主继续保持，万不可冲动行事！】
凌云祁：“……” 这破系统能不能闭嘴消停会儿？
高台上，唱礼官嘹亮的嗓音穿透云霄：“拜师大典，吉时已到！”
祭天、祭祖、宗主例行发表动员讲话……冗长繁琐的流程听得凌云祁眼皮直打架。站得久了，他这身板甚至开始隐隐发酸。
【宿主！撑住啊！∑(°Д°;) 在大典上打瞌睡会被判定为“不尊师重道”，OOC 风险指数会飙升的啊！】
凌云祁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板。
“下一位，接引弟子，凌云祁。”
叫到名字了，凌云祁深吸一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蓝白道袍，迈着细碎规矩的小碎步走上了高台。
宗主玄机子打量了他两眼后，顺手抓起案上的三枚古朴铜钱，随手往卦盘上一抛。
“叮零哐啷~”
铜钱在墨玉卦盘上剧烈旋转，最后发出清脆的定音。玄机子低头凝视片刻，眼中蓦地划过一抹异色。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一旁静坐如冰雕的沈砚疏，郑重道：“师弟啊，妙极。此子与你……命盘相合，缘法非同寻常。”
沈砚疏长睫微抬瞥了卦盘一眼。
凌云祁走到台前，按照指示，战战兢兢地将小手搭在了那座丈许高的测灵石碑上。
下一秒，石碑光芒大作！赤、青、蓝、黄、金，五道颜色各异的光辉轰然炸开，缠绕流转。
五灵根，修仙界最名副其实，毫无争议的“杂灵根废柴”。高台之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唏嘘与嘲讽。
“五灵根？！居然是最烂的杂灵根？！”
“就这？修炼速度慢如蜗牛，怕是这辈子都熬不到筑基期吧！”
“亏我还以为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天才，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
“这样的废物也配站上长月巅的队伍？长月仙尊怕是被他那副可怜样给骗了吧！”
“看他那瘦骨嶙峋的病怏怏样儿，别是魔族派来的奸细吧？！”
“魔族”两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凌云祁身体里最敏感的死穴上。
他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握紧，体内的魔骨受此刺激，竟像是被激怒的疯狂躁动起来！漆黑的魔气在经脉深处横冲直撞，叫嚣着要冲破禁制！
【警告！！魔骨躁动值飙升至 52%！(╯°Д°)╯】
【OOC 风险极危！宿主冷静！想想那件粉色小襦衫，想想当场暴走的下场啊喂！】
凌云祁狠了狠心，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爆破开来，剧痛让他强行拉回了理智，死死将魔骨压制了下去。
他缓缓抬头，眼眶里早已充盈着要掉不掉的眼泪，长睫挂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我不是废物……(′;ω;`)” 少年带着奶音的哭腔微颤，柔弱得让人心碎。
表面：风中劲草·委屈·可怜·孤立无援 (っ╥﹏╰╥c)
内心：去你妈的废柴！小心老子以后觉醒反派本能，把你们这群碎嘴子全都挂在盘龙柱上烤成腊肉！╰(‵□′)╯
【警告！检测到宿主内部杀意波动过大！OOC 风险 + 10！(°Д°;)】
【表情管理！嘴角压下去！你现在是在走弱者路线啊宿主！】
凌云祁硬生生把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子，珍珠般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各位师兄说得对……弟子确实资质愚钝，是个废物……”
他带着哭腔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嘴角拉出一抹乖巧到无懈可击，甚至带着几分无辜挑衅的浅笑：“但……我依然是仙尊亲自带弟子上山的呀~ ฅ(∩_∩)ฅ”
周围正准备看好戏的弟子们：“……？！”
等等！这台词不对劲啊！按照正常剧本，他不应该恼羞成怒、抱头痛哭，然后被他们顺势赶下山吗？！
高台上，沈砚疏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抬眼，越过漫天风雪，目光落在了台下那个一边掉眼泪，一边偷偷拿余光扫视四周的瘦小身躯上。
那双终年冰封的凤眸处，极其罕见地划过了一丝隐秘的……兴味。
下一秒。“轰！！”
一股恐怖剑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整座云海广场的山风瞬间凝结，悬停在场下！
“噗通！噗通！噗通！”
刚才还在言语嘲弄的几名弟子只觉脊梁骨轰然巨响，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白玉地上，面色惨白，冷汗狂流！
整座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的呼啸，以及那几名弟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凌云祁也被这股余威震得晃了晃，内心却在疯狂放烟花：卧槽！这也太爽了吧！！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霸气护短行为！爽感值 + 100！积分 + 30！(≧∇≦)ﾉ】
【系统评价：大佬出手，名场面达成！建议宿主死死抱紧大腿，千万别松手！】
高台上，沈砚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清冷如霜：“本座的弟子，”他顿了顿，极冷的声音传遍每一个人的耳膜，“轮得到你们在此随意置喙？”
那几名弟子瘫软在地，抖如筛糠：“仙，仙尊恕罪！弟子知错了！仙尊恕罪！”
“去思过崖，面壁三月。”
“是……谨遵仙尊法旨！”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甚至连自家峰会的长老都没敢多说半个字。
凌云祁跪在地板上，偷偷从袖子缝隙里抬起眼，正好撞上了沈砚疏俯视落下的视线。沈砚疏看着他，那清冷的唇角……是不是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吓得赶忙低下头，心脏狂跳： 这仙尊……怎么感觉是在看戏呢？
“凌云祁，还不上来行拜师礼？”宗主玄机子含笑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凌云祁连忙顺着九十九级白玉阶一路小跑着上了高台。
他规规矩矩地跪在沈砚疏面前的蒲团上，双手将茶盏高高举过头顶：“弟子凌云祁，拜见师尊！”
沈砚疏接过茶盏，掀起盖碗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淡：“从今日起，收入内门。”
凌云祁猛地抬起头，眼睛迸发出亮光，内心的嘚瑟几乎要溢出来：“统啊！原书里的反派是不是在外门熬了三年才进的内门？哈哈！老子直接开局抢跑三光年哎！”
【叮！恭喜宿主超额完成任务！额外奖励积分 + 200 分！(★̷ω★̷)】
玄机子在旁抚须笑叹：“五灵根修行虽缓，却胜在五行相生，根基最是稳固，大器晚成，亦未可知也。”
周围其余峰的长老们默默扭过头：“……” 宗主，您这偏心眼都快偏到西天去了！五灵根还能吹成大器晚成？！
沈砚疏垂下眼帘，目光笼罩着面前单薄的少年：“入我门下，当恪守门规。”
“需做到，守心、守正、守拙。”
凌云祁乖乖巧巧地磕头：“弟子谨记师尊椒花教诲，定能做到！”
沈砚疏看着他那张写满乖巧的小脸，眼底光芒幽微，嗓音微沉： “若做不到呢？”
凌云祁心头轰然一跳，下意识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