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心悦你
谢遇舟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透了。他赶紧咳嗽两声,往后退一步,站直了身体,把袖子一甩,试图找回一点龙傲天的气派。
“咳。那个……恭喜你化形。我……我很高兴。”
他绷着张脸,下巴微微抬起来,一副高高在上淡泊从容的模样。要不是眼睛还肿着鼻头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这副做派倒真有几分剑修第一的气度。
以安清冷的目光一遍遍描绘着他。
他已经看了百年。这百年里谢遇舟每次对着他的剑身发痴、发s、发疯他全看在眼里。
可现在这人站在他面前装正经,那副强撑出来的高冷样跟他还湿着的眼角搭在一起,可爱得可怜。
心里暗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把谢遇舟肩膀上沾的一片枯叶拂掉了。
谢遇舟整个人僵住了。以安的手指擦过他肩膀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从肩膀一路酥到他尾椎,他差点没站住。
“走。”以安收回手,越过他往前走。
“啊?”
“回去吧。”
“回、回哪儿?”
以安偏头,灰色瞳仁里映着月光,清冷又平静。
“你不是要带我回家?”
谢遇舟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炮仗一样“嘭”地炸了。他三步并两步追上去,跟在以安旁边,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最后一把抓住了以安的袖子。
以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袖口的手,没抽开。
谢遇舟攥着那一小截布料,指尖捏得发白,整个人美得冒泡。他偷偷看了一眼以安的侧脸,又看一眼,再看一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以安。”
“嗯。”
“你再叫我一声。”
以安没理他。
“以安以安以安你叫我一声嘛就一声,你刚才叫我谢遇舟了,你再叫一次好不好?”
以安脚步不停。
谢遇舟攥着他袖子小跑着跟,嘴里喋喋不休:“以安你化形了以后是不是就能一直跟着我了?你是不是永远都不离开我了?你以后睡哪儿?要不你跟我睡吧我的床特别大……”
“谢遇舟。”
“诶!”他响亮地应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再叫一声?”
以安没眼看他这副痴样,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
谢遇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背影。月光照在以安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好看得不像真人。
谢遇舟捂住了胸口。
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的,跟要撞破肋骨似的。他张着嘴喘了两口气,脸上烧得厉害,整个人晕乎乎的。
百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腿追上去,三两步跟以安并了肩。这次他没抓袖子,直接伸手去牵以安的手指。指尖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遇舟鼓足勇气,把以安的手整个握住了。
以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温度比正常人低一些。谢遇舟握着那只手,感觉像握住了一整块冰凉的玉,又滑又冷,但舒服得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以安没有抽开。
他脚步顿了顿,偏头看谢遇舟。谢遇舟冲他咧嘴笑,笑得傻里傻气的,两只眼睛弯成月牙,鼻头还是红的,眼眶也是肿的。
“走吧。”谢遇舟攥着他的手晃了晃,“回家。”
以安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但那只被握着的手指,轻轻回扣了一下。
谢遇舟感觉到了。脚步一踉跄差点摔了,拼命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叫出来。他死死攥着以安的手,一张脸红得能滴血,嘴角翘得比天还高。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荒原的黑石头地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面是茫茫的夜色,后面是刚清完魔修的山洞,风虽然还在刮,可谢遇舟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的。
走了大概一炷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根发带递给以安。
“给你系头发。”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你头发太长了,挡眼睛。”
以安接过去,垂着眼看那根发带。深蓝色的,上面绣了一朵很小的云纹。
他点了点头,抬手把长发拢了拢,用发带绑了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清冷的脸,比月光还好看。
谢遇舟看着看着又想哭了。
他使劲憋回去,用力攥了攥以安的手,大步往前走。
“以安。”
“嗯。”
“我心悦你。”
以安脚步顿了一下。小剑修好生大胆。
谢遇舟没回头,攥着他的手往前走,耳朵红透了,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还没那什么……但我憋了百年了,我今天不说我今晚睡不着。我心悦你,从第一次在剑里看见你就心悦你。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先习惯习惯,我等了你一百年,不差这几天。”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手心全是汗。
以安心胀胀的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遇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嗯。”
谢遇舟猛地回头。
以安站在月光底下,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好像裂开了一道很小的缝。
谢遇舟张了张嘴,眼泪又下来了。
他这回没忍,扑上去把以安抱了个满怀。额头抵着以安的肩膀,呜咽着说:“以安你太好了……你真的太好了……我上辈子肯定做了大好事才碰上你……”
以安站在原地,被他搂着晃来晃去。
他好笑的垂下眼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而搭在谢遇舟背上的手,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的收拢了。
月光落满荒原。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到一起,缠了一下又分开。
远处的魔族领地方向,苍梧站在高塔上,看着水镜里那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来。
“化形了?”他敲了敲扶手,“有意思。这下更热闹了。”
他身后的魔将低声道:“君上,那剑灵化形后气息不弱,怕是已有合体期的修为……”
“怕什么。”苍梧嗤笑一声,“越好越有意思。等他们情意最浓的时候,把那个剑灵夺过来。你想想,一个剑修没了本命剑,会是什么样?”
他又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塔顶回荡。
水镜慢慢暗下去,最后映出的画面里,谢遇舟牵着以安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安安静静地听。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