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位客官气度不凡呐!请问您需要什么?我们这儿名贵上好的药材都有。”
一袋铜钱往柜台上一搁,掌柜的眼睛立刻粘了上去。
“东家在哪?”
“怡香院。”
得到想要的信息,少年不再多语,带着书童离开济世堂。
掌柜盯着怀中钱袋,布满老茧的手在钱袋上爱抚着。
离开济世堂走出很远的路,琉玥忍不住讥讽:“狗眼看人的臭掌柜,有点破钱就招,贪婪的家伙。药铺在他手里,定是赚了百姓不少血汗钱。季老爷居然会让他这种人做掌柜,也不知季老爷怎的,和以前不一样。”
“你迟早会知道的。”
她微微一笑,大踏步向目的地而去。
琉玥对她的话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紧跟着她,不多问,一切谜团自会见分晓。
......
空气中弥漫各种香气,花香、果香,还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
怡香院前,一老鸨和几个年轻貌美女子站在门口,吆喝街上来往男子。
街市行人往来,热闹、拥挤。
有座房屋的砖瓦上,男子坐在上面,独自饮酒,神情凝重,深邃的眸子长久观察不远处的怡香院。
妹妹……
她们在怡香院前站定,一三十出头的女子迎上前。
“哎呦!二位公子快来坐坐嘛!奴家包二位满意。”
两道眼神交汇,她们在一群女子的簇拥下,进入怡香院。
季淮疏温文尔雅地笑,她的双手轻轻搭在身边簇拥而来的女子肩上。
她勾勾手指,老鸨凑上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季富海在哪?”
老鸨笑容一僵:“没听过。”
一袋铜钱搁在老鸨面前,她换了语气。
“楼上左拐第三间呢公子。”
季淮疏麻利地将钱递给老鸨,带着琉玥走上楼。
左拐第三个房间,她敲了敲门,未回应,她便又敲,里屋才传来男人不耐烦的怒骂。
“谁?哪个不长眼……”
季富海气冲冲地去开门,迎面就是被人掌掴一巴掌。
没等他反应,那人提溜他的衣领就往别的房间拽。
琉玥冲房内女子致歉,“很抱歉姑娘,打扰了。”她把一袋钱放在门口,便关门紧跟季淮疏。
季富海被人狠狠撺地上,他缩成一团,怯生生问眼前两个陌生男子。
“你们是谁?”
季淮疏坐在凳上,她一脚悠闲搭在凳上,另一脚踏在地上,未回答季富海的问题。
“济世堂大东家,对吧?”
“是、是我……”
“找你谈笔大买卖。”
大买卖?他不太像会做生意的样子。
季富海暗自盘算,大喜,他跳下床,坐到季淮疏面前,粗鲁饮下一杯茶,然后一抹嘴。
“您要什么药材?我这儿都有,价格比黑心商贩实诚多了。”
实诚?我呸。一旁的琉玥暗自发哂。
季淮疏不加掩饰,用厌恶眼神瞪向季富海。
季富海以为“他”在思考,回以猥琐笑容。
“您要什么药材?”
“上好何首乌,五箱。”
季富海沾沾自得竖起“六”的手势。
“六十贯钱,五箱。”
“四十贯,五箱。”
“你这……砍价太多了,我还怎么做生意?”
“二十贯五箱,一口价,不卖拉倒。”
季淮疏语调绝然,不带商量余地。
季富海从不靠正当渠道经商,他靠歪门邪道,欺诈贫苦百姓,牟取暴利。
自他接手温氏名下二十余家药铺,只数十年,就把药铺败到只剩两家,名声更是臭得不行。
季富海接手药铺前,那二十余家药铺一直合法经营,利惠于民,广受称赞。
但他有点手段,勾结朝中权臣暗通款曲,残害敲诈不少贫苦百姓。
原主季淮疏近几年在暗中调查季富海,发现他将普通药材,掺假高价卖给其他药商,昂贵药材涨之又涨,售卖或贿赂给权臣。
贫苦百姓买不起涨价药材,时常低价买到过期或劣质残渣。
季淮疏收集许多有关季富海不法经商,勾结权臣的证据。
今日她扮男装买季富海的药材,亦知晓他需要钱。
她起身欲走,季富海慌乱叫住。
有钱就行,其他无所谓。
他挽留黑衣男子,笑脸吟吟:“公子留步,我卖给你,二十贯钱五箱一口价,便宜卖你。”
“限期三日,期限一到我会派人取。”
“请问贵公子尊姓大名,家在何处?
“齐风凌,外地商。”
外地……倒可以好好敲一把……
季富海站在原地盘算,暗自窃喜。
楼梯间,季淮疏心情烦闷,她回头瞥了眼左拐第三个房间,眼中满是厌恶。
迟早,我会亲手把你那害人玩意儿给剁了。
貌美女子簇拥在季淮疏和琉玥身边。
她们堆笑着,围住季淮疏和琉玥,发出挽留请求:“二位俊俏郎,留下来玩会儿?”
“不用,谢谢。”
季淮疏轻推笑靥如花的女子,婉言谢绝。
一旁老鸨不悦,扯着嗓子尖声高喊:“哼,不花钱就想走,门都没有。来人。”
一群体型彪悍的男子迅速将人围住,其中几人还在上次被季淮疏狠狠教训过,他们挥拳砸向季淮疏和琉玥,迅速、狠戾。
混乱中,着深色官服,腰配长剑的男子加入进来,他快速踢倒几名男子,威严沉稳的声线在现场响起:“挑事斗殴,目无王法,把这几个躺地上的闹事男子都抓起来。”
……
数十位衙役,行动敏捷,将壮汉套上绳索,押往衙门。
一旁的老鸨在地上撒泼打滚,凄厉哭喊。
季淮疏静静地打量眼前男人,道一声谢。
“多谢。”
潘阳淡然瞥季淮疏一眼,闭口不言,默默转身离开。
注目潘阳远去,季淮疏没有因他的冷漠而生气。
“还挺有高冷神秘感,人也长得不错。”
密室内,光线微弱昏暗。
墙壁上,斑驳阴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神秘诡异。
空气中,霉味和中药材腐烂的恶臭味交织,如瘴气侵蚀每寸空气。
浓烈气味冲击人的嗅觉直至神经,让人闻之心生厌恶。
“弄好了吗?手脚干不干净?”
“放心季老爷,我弄好了,这事儿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干得好。只要我用廉价变质白蔹假冒何首乌,卖给那小子,绝对能大赚一把。”
“季老爷英明。”
“哼,用二十贯钱才买我这五箱白蔹,真便宜他了。”
季富海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那抹邪恶笑容,生硬、扭曲。
在季淮疏和琉玥几日的精心照料,秋兰的气色有所好转,她把裹脚布解下烧掉,穿上了合脚柔软的布料鞋。
闲暇时,季淮疏和琉玥轮流教她一些实用防身术。
季淮疏除了筹备与济世堂的交易,对于秋兰哥哥的事,她没闲着,但一无所获。
三日后。
药仓库里,季富海满面春风拍马屁:“齐公子,您看,这些全是上等何首乌,您看我跟您做生意多实诚啊!”
他捧起一把“何首乌”,闭上眼陶醉的闻。
“您闻闻,这何首乌的味道简直香极了,令人陶醉啊!”
“齐风凌”随手抓一把,凑近鼻子象征性地闻,他的鼻子比一般人灵敏,很快捕捉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他不擅分辨药材好坏,单凭气味能判断,何首乌是劣质假冒的。
“齐风凌”假装对这批货很满意,叫来几人将其搬上马车。
待货物装运完毕,驾车往开封城外驶去。当车马驶出很远的路,季富海叫来掌柜。
“盯着他,出了城再回来。”
“是……”
高墙深院,朱门紧闭,两旁石狮睁着圆溜大眼,威严神圣。宽敞的大堂,青砖铺地,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添几分神秘肃穆之感。
这里,一砖一瓦透露不可侵犯的权威。
“让你查的事,查了吗?”
“属下已办妥。”
萧然将备好的一摞皮纸交给郁衍。
“都在这儿了,请过目。”
“季姑娘那儿,有什么动静?”
“除了乔装为男子往济世堂采办药材,她还频繁以同样装扮出现在怡香院。除此之外,未见有其他动静。”
“嗯,退下吧。”
“是。”
药材车队出开封城大约百米远,他们停驻在山洞前,山洞深邃幽暗,给人刺骨寒意与静寂之感。
“山洞通风避阳,湿度适中,适合药材短时间放置。”
“齐风凌”转头对镖局弟兄道:“辛苦各位好大哥,帮我把药材拉进洞内了。”
“不算啥,小弟有事,做哥哥的必会帮小弟。”
“大哥帮小弟,小事一桩。”
众人有说有笑,将药材拉进山洞。
“多谢各位好大哥了,改天请你们喝酒。”
一旁的涂方拿“齐风凌”打趣。
“你能把老大叫出来一起喝酒,那才叫热闹嘞。”
“别为难我方哥,都没见过咱老大。”
陈康指着涂方,笑骂:“净会拿齐弟开玩笑。”
……
夜,朦胧柔和,如淡雅水墨画。
许是今日乏了,季淮疏睡得很沉,对周遭细微声响浑然不觉。
毫无设防时,一个身影悄悄靠近将她抱起,而她依旧沉浸在梦境。
再次醒来,季淮疏的双手双脚捆绑着,头也被黑布套住。
“谁?抓我做什么?”
深沉悠扬的男声缓缓响起。
“我知道你接下来会做什么,奉劝你趁早收手。”
“呵?调查我?”
“那件事你会得罪很多人,不信就试试。”
困意袭来,陌生男子的声音渐渐减小,季淮疏昏睡过去。
夜,黑得深沉,书房案头,郁衍轻抚星轨盘,每抹一次,心口的疼痛变加重一分。
这是他违背天命,逆天而行的代价。
他将银桂握于掌心,低喃:“我不想你死,不想。”
……
炮声,如猛兽撕裂黎明;硝烟遮蔽天空,模糊了战士视线。
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英勇士兵冲锋陷阵,为心中信念而战。
……
季淮疏的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硝烟气息。
这是梦吗?却如此真实。
眼前模糊的血红,好像人的躯体在炮火下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季淮疏感觉自已置身于战地医疗帐篷中。朦胧中,身穿白褂的女子正极力救治伤员。
季淮疏无法看清那位白褂女子的面容。
“枕月,快,救治这位伤员。”
那个季淮疏看不清面容,被换作枕月的女人,正全力救治伤员。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叫枕月,也是我?”
梦醒时,庭院的朝颜开得正艳。
我在梦中穿越了?梦里的场景好真实,就像自己真的体验了烽火连天的民国战场,她,是谁?
对,我昨晚被人绑架,这个是真实的。
她传唤琉玥,琉玥进入房间忙问:“小娘子,怎么了?”
“你昨晚多久睡的?”
“子时。”
“你晚上睡觉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小娘子没睡好?”
“没有,去忙吧!”
“好。”
季淮疏缓缓起身,整理衣衫,尽管动作不拖泥带水,但她眼神中仍有未消散的惊骇。
她端起茶碗啜一口,试图平复思绪,但昨晚经历让她难以彻底释怀。
绑我的男人是谁?
……
公堂上,正中高坐着身材臃肿,面容阴冷的官老爷。
空气里,布满压抑气息。
正中高坐的官老头突然大喝。
“把原告诉状呈上来。”
着黑红相间衙役官服的男子,将温娘子的诉状呈递到官老头面前。
混迹在围观民众中的季淮疏,目光立刻锁定此人一一呈诉状的男子,正是曾在怡香院出手制止她和壮汉斗殴的衙役。
当下季淮疏未扮成男子模样,不会被小衙役认出。
官爷看完温氏的诉状,摆出好官模样,用极为难听沙哑的嗓音,一本正经道:“咳咳……你真的要跟你的丈夫合离吗?”
“ 是的,请官爷秉公执法。”
“咳咳……你看,你都四十出头的妇人了,和自己的丈夫和离,有悖于传统妇德之说啊。”
“民妇不在乎这些。”
“这……”
“怎么?官爷想徇私枉法?”
“你男人在外养女人,归根结底还是女的有错,若你把自己的丈夫服侍好了,你丈夫也不至于到处沾花惹草。所以不是你男人的错,这事就私了吧。”
温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笑。
季淮疏站在人群中,手指已悄然紧握成拳,胸中燃烧着一股冲动,她想立刻冲上去给那高高在上,看人像看蝼蚁的贪官一顿狠揍,但理智终究是战胜了鲁莽,她将这股怒火深深压抑在心底。
她的愤怒,尽收暗处某人的眼里。
郁衍摸着紫微星纹玄铁佩,玉佩因反噬有裂纹,发着烫。
什么传统妇德?一群吃人的封建渣渣。
“你......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好歹老子跟你夫妻多年。”
季富海凶狠瞪了一眼温梦璃,转而对正中高坐者磕头,呈卑恭之态。
“大人,小人……小人一时糊涂,还请大人勿让小人与妻合离,小人今后会对鄙妻好,绝不敢负了她,若合离小人就要过风餐露宿的生活,求大人开恩。”
温氏心里冷哼,脸上未有任何表情,只是忽然抬起手,重重掌掴季富海。
季富海的脸有些浮肿起来。
被女人打脸让季富海驳了面子,他扬起手准备狠狠回击,但一旁的衙役实在看不下去,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衙役毫不迟疑,将季富海掼倒在地,接着双手抱拳,对正中比他官阶大的人正色道:“大人,照律法,此二人理应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