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爸是第二天看出来的。
第二天，宁乐就把卧室门关上了，除了吃饭，一整天没出来。宁爸敲过一次门，问他在里头忙什么；听说是下个周有场考试、班长谁当就在这一回，他就没有再问。门里头是翻纸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宁爸不看分数。分数好看不好看，是给别人看的；他要的是宁乐自己在没在使劲。除了功课，他还想让宁乐学点别的——这一点，当年和宁妈就没谈拢。
说到底，谁都想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个周。
宁乐一个人在路上游荡。天还没有黑透，风从巷口那边过来，带着一点凉。
“明天呢。”
他心里忽然紧了一下，书包带在手里绕了一圈，又松开。怎么会有点紧张呢？也许，也许真的是何明上次没考好，可他的实力本来比自己强呢？
“呼呼——才不是呢。”他小声嘀咕，一边点头，“他要有实力，会考不过我和顾念薇？一定不是什么粗心大意，就是没学好，实力差。嗯嗯……”
“嘿！这么巧啊！宁乐！”
顾念薇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跟前。
“啊？哦哦！你来了啊，顾念薇？我……呃，对了！刚才你说什么？”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话说得磕磕绊绊。
“没说什么。”她说，“你明天要考试吧？我就是替你捏一把汗，真是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嘛。那是因为你是我同学嘛，所以你替我紧张啊！对不对？其实我觉得我是可以赢何明的，你觉得呢？”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我相信你嘛。”她说，“你要加油啊，不要辜负我们几个人的期望啊！”
“我们几个人？”
“对啊，少年班的几个啊。”她说，“其实我们几个都不看好他。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加油啊！”
“嗯嗯！我会的！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宁乐啊！”
“切！无所不能？明明就只有数学好，好不好！”
“顾念薇，连你也打击我！”宁乐生气了，“你小心我揍你啊！”
“宁乐！你说什么？你居然想揍我？哇，你太过分了！”
“没……没有啊，我就开玩笑。同学之间嘛，不要这么小气咯！”
同学。这两个字他咬得清清楚楚。那天在走廊里，她到底听见了多少，后来又听人说了多少，他都不知道；他怕的是她把这些连起来，往那上头想。
“对了！”她说，“你要一本书吗？我可以送你看，我已经看完了。”
她把书包挪到前面，拉开拉链，抽出一本。书角卷了起来，边上有一圈铅笔画的道子。
“书？什么书？”
“关于数学的，讲一些技巧。很好看，也很有用。说不定你今天晚上看一点，明天会考得更好，把何明打败得更惨！”
“数学……你什么时候看完的？”
“就在上两个周。”她说，“本来上个周就想问你要不要看，结果忘了。怎么？”
“没。我在想，你上次考得那么好，是不是因为那本书。”
“哎？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她说，“现在我做题，好多题型都遇到过，做起来轻而易举。这段时间，解题的速度快了很多。”
“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骗我吧？”宁乐一脸不信，“一本书，哪有这么快？”
“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哪能骗你啊！这本书，只要你理解了里面的东西，再用上去，成绩肯定会提高的！”
“被你说得这么神奇……”
“你都想立马去看看了，对不对？”
“不对。我不喜欢看书，我一直都看不进去，一直都是做题。”他说，“感觉好抱歉……”
“那，那你难道就只听老师讲题型，然后一个人不停地做题吗？”
“对啊，要不然我能怎么样？”宁乐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回家吗，顾念薇？”
她没有答话。眼睛望着别处，像是出了神。
“顾念薇？顾念薇！”
她一下子回过神来：“唉！你干什么啊！你想吓死我啊！”
“哪有，明明是你出神好吗？我问你回不回家，咱们可以同路。”
“啊！回啊，哪能不回呢。”她说，“刚才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关乎我幸福的一个重要问题。”
宁乐的脸一下子变了。
完了完了。关乎幸福……她一定是要说那天的事。他脑子里嗡的一下，一个字也接不上来。怎么办怎么办——他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先逃了比较好。
“喂！宁乐！我在跟你说话呢！怎么你又出神了？”
“没有啊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你要回家的话，就自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再见！”
说完，他掉头就跑。脚底下越跑越快，好像一停，她就会追上来把话问到底。跑出去老远，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顾念薇还想说什么来着，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宁乐已经没了踪影。
“搞什么嘛。”顾念薇站在那儿，“这段时间宁乐怪怪的，总躲着我。我也只不过要和他说一件小事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算了算了。她想，还是明天去补习班再说——到时候当着他的面说，她就不信他还能找借口跑。
顾念薇买了杯奶茶，在路边拦了辆车，一个人坐车回家去了。
宁乐绕道，一路逃回了家。早知道今天就该骑车的——偏偏今天车链子断了，早上推去修，还没修好。骑上车子准能早点到家，也就碰不上她了。
家里没有人。宁爸不在，回来的时候屋里总是黑的。
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她说关乎她幸福——到底是不是那天的事？明天她还要当着他的面说。他越想越拿不准，心烦得厉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回房间做作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