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沈妙缩了一下脖子逃到餐桌，端着碗夹了菜就跑回了房间。
沈清妍坐在方穆冉身边，没给他好脸色，反倒是夹了个鸡腿到我碗里。
“你多吃点，把鸡都吃了，连骨头都不要给她留，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默不做声的端着碗吃饭，糖渍黄瓜脆生生甜滋滋的。
沈清妍瞪了一眼方穆冉。
“都怪你，给她惯成什么样了，要是有苗苗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方穆冉扮演着家里的老好人，不停给沈清妍夹着菜，试图堵住她的嘴。
“好了好了，在学校听了一天课，现在回家了又要挨你这个教导主任的批，让她清净一下吧。”
他把话题引到我身上。
“苗苗你还是得学会做荤菜呀，这以后要是结了婚，总不能天天给老公做素菜吃吧，又不是在寺庙里吃斋饭。”
“斋饭还油水多呢，你这……”
我低下头看桌上的四盘菜，两道冷菜，耗油生菜颜色黄不黄绿不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放多了还是少了。
“我会学的……”
我扒着碗里的饭，吃饱后将碗放进水槽，出去时沈妙也从房间里溜出来放碗。
我特意在她碗里多盛了些米饭，她都吃的干干净净。
晚饭后沈清妍在厨房洗碗，方穆冉在房间里给他的学生打电话，劈头盖脸的训斥着对方。
沈妙在浴室洗澡，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她洗完进去洗。
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这个家里只有我是多余的。
可以随时消失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
我坐在书桌前想，沈妙进房间蹦到我身边才回过神。
她见我发呆想吓我，我却没什么反应，她也失了兴致恹恹的坐在我的床边。
“咱妈到底怎么了，我总感觉她在针对我，当老师压力有那么大吗？以前也没见她这样啊。”
我没当过老师，给不了她肯定的答案。
“你说话啊方苗，她怎么就不挑你的刺呢？”
我想了想说：“我学习上没怎么让她操过心？”
不清楚是沈清妍太放心我，还是根本就不在意我，她对我学业上说的最多一句就是尽力就好。
沈妙垂着头，长到胸口的头发掉在膝盖上，和刘海一起挡住大半张脸。
此刻要是关了灯，说她是从床垫里爬出的女鬼都不过分。
“我真的不想和她一起回家，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精神崩溃的。”
“我求你了，你来接我吧……我给你付工资！”
她终于提出了对我有吸引力一点的条件，我笑着问她：“一星期付我多少？”
她索性趴在我的床上，泄愤般锤着我的被子。
“方苗你黑不黑心啊，你怎么不再资本家一点，按天算得了！”
也可以，我不介意。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朝我比出一个耶。
“我一个月给你二百，现在我的存款刚好支撑完你接送我的整个高中。”
“我没说要送你去学校，你们早自习太早了，我起不来。”
何况二百一个月，勉强算个兼职，又接又送，早出晚归，多不划算。
她咬咬牙答应下来。
“光接也行，那我早上坐爸的车去，刚好能蹭个早餐。”
“还有事没？没事我去洗澡了。”
我踢开她留在地板上的拖鞋，走到衣柜前拿睡衣，洗完澡回来时，床尾只留下皱巴巴一片。
我伸手捋平那一片，钻进被窝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三点一线，下了班买完菜做好饭就去接沈妙。
好几次在红绿灯路口撞见沈清妍，她也没说什么。
亲母女两之间就因为一点小事，闹了好久别扭，家里时不时就弥漫着火药味。
方穆冉不在，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个周五，办公室里有人在讨论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商量着周末一起去聚餐。
她们开口邀请我，我想起沈清妍让我请那些老师吃饭，干脆主动提出今晚就去打卡。
她们纷纷答应，临近下班时间都开始掏出粉饼补着妆。
我给杨主任也发了信息，她说今晚有约婉拒了我。
我暗自松了口气，问了同事餐厅地址，预订了一间大包间，提前点了菜。
下班她们打车过去，我依旧骑着小电驴，五点多太阳准备落山，温度不算太高。
慢悠悠骑着电动车，被服务员代入包间时，大家都已落座，菜也上的差不多了。
我刚坐下，包间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曹卓玄，一包间的女老师，唯一一个男老师。
我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回想着自己好像没有邀请他来。
曹卓玄笑着和各位老师打着招呼，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杨主任说你今晚请客，我就厚着脸皮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我让大家别客气，第一次带上我聚餐不要拘谨，大家也真没和我客气。
开席不到一刻钟，有人提议喝点酒，我喊服务员拿来酒水单，女老师们点了几瓶玫粉色的果酒。
我给自己身侧的女老师倒了杯酒，没想到她也给我倒了一杯，我一时顿住。
“我就不喝了……我不会喝酒。”
几个声音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年轻的，沙哑的，成熟的，混乱之中我咽下一口果酒。
酸酸甜甜，掺着明显的酒精味。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皱着眉咽下去，明明是冰凉的液体，滑过咽喉却是滚烫灼热。
我动作小心的推开面前的几只手。
“你们喝，不要客气。”
我夹了两筷子油麦菜，压下口腔里的酒味。
一旁的曹卓玄给我倒了杯温水，问我：“真没喝过酒？”
我摇摇头，将温水一饮而尽。
女老师们聊得尽兴，我和曹卓玄坐在一边慢慢吃着转到面前的菜。
“这些老师们，还有杨主任经常周末聚餐吗？”
“算是吧，不过我不常来。”
他这话有意所指，我闭了嘴。
她们还是注意到了存在感极低的我们，其中一位双颊绯红，像是上了头。
“小方，这些天都是杨主任和陈老师带着你，杨主任不在，你总得给陈老师敬一杯吧。”
“还有小曹，你也是，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人拉你喝酒了，来来来，你们俩一起碰一个呗。”
两边的人涌向我们，把我们夹在中间，倒好玫粉色液体的玻璃杯塞进我的手里。
我知道这酒躲不掉，只能大大方方的朝着陈老师微微鞠躬。
“陈老师谢谢您这些天对我的照顾，我干了，您随意。”
我一饮而尽，周边还在起哄。
“就说这一句呀，沈老师女儿倒是不如她自己会来事呢。”
我听见杂乱声音中的这一句，我无法反驳，人情世故方面我确实不如沈清妍，甚至不如沈妙。
曹卓玄笑着将众人的目光引向自己，他举起酒杯语气轻松。
“方苗都干了，那我肯定不能比她差呀，这杯我先干为敬，感谢各位年轻漂亮的姐姐们这两年的关照。”
他说话的间隙里我低头去看手机，沈妙快下晚自习了。
包间内的空调吹得我锁骨和脖子凉凉的，我伸手抓了抓，打断她们的起哄和各位老师们道歉。
“不好意思，家里还有点事，你们慢慢吃慢慢聊，一会我结账。”
我说着就往外走，和前台交代了等会她们走了把账单发给我。
走出去，我感觉浑身有些发热，以为是因为喝了酒，加速了血液循环没太在意的坐上电动车。
“方苗，电动车酒驾也是酒驾，你要去哪我开车送你。”
我回头看去，曹卓玄抓住我的电动车龙头，他看着我解释：“我没喝酒，看你走了就跟出来了。”
“哦哦，麻烦你了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