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来自 师尊他蓄谋已久·迟渡渡·2,069 字

  溯澜宗的小少主,死死攥住瞿秋宸垂落的衣袂,一口虎牙用力咬在他的手背上。

  瞿秋宸立于飞雪中,眸底只有沉静温柔,任由少年泄恨。只是,虎牙陷进肉里流血时,不疼,却让一个冷静自持的仙尊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因为少年的牙在发抖。

  “虚伪。”

  林霁寒抬眼,眼底是与年纪不符的恨意,“待我修为大成,执掌溯澜宗,便废你灵根。”

  瞿秋宸垂眸望着他通红的眼尾,指尖拂过少年凌乱的发顶,“好啊,为师等你。”

  一等,便是九百年。

  林霁寒功法大成,正式继任仙尊。

  登仙大典结束,百官仙卿散去,林霁寒褪去繁重冕冠,去了后山汤池。

  雾气,把整座汤池殿笼罩得朦胧静谧,也掩去了青年尊主眼底的戾气和纠结。

  殿外仙侍恭谨的通报:“尊主,玄珩尊上正在后山南华亭候着您。”

  林霁寒阖着眼,指尖攥紧温热的泉石,语调一冷:“让他等着。”

  后山的南华亭,青石玉桌上燃着一炉沉香。

  烟气沉敛,袅袅缠绕在白衣仙尊周身。九百年光阴,他依旧是六界最绝尘脱俗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眼清寂。

  一炉沉香燃尽,香炉灰满,一旁的仙侍见着,上前正要撤去香炉。

  “几时了?”

  仙侍忙垂首躬身:“回尊上,已两炷香时辰。”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叩在石桌上。不像是在等一个对自己满怀恨意刻意刁难的新任尊主,倒像是在等一个走失千年不归的故人。

  乱世将起时,宗门动荡,他蹲在哭红了眼的小弟子身前,字字郑重,许过一句承诺。

  霁寒,信我。

  “师尊久等了。”

  清冽又几分慵懒疏离的声线,打断了浮沉的旧忆。

  褪去稚气的青年尊主缓步而来,他的墨色长袍曳地,身姿挺拔矜贵,透着登顶后的冷漠疏离。身后跟着一名捧酒盏的仙侍,仙侍将它轻置石桌,接了林霁寒的眼色,退离亭外。

  偌大南华亭,风雪穿亭而过,只有师徒二人。

  四目相对,无声。

  良久,林霁寒垂眸望着那盏酒,看不出情绪,“师尊,这盏蚀骨毒酒,您饮了吧。”

  瞿秋宸抬眸,深邃眸子直直撞进青年淬满寒冰的眼底。

  那双满怀恨意的眸子,也曾有过真心实意的仰慕和信任。

  他默默抬手,未犹豫便将酒往唇边送去。

  啪……

  酒盏脱手,摔在青石地面洒了一地,被剧毒腐蚀的青石,冒出灰白雾气。

  林霁寒收回的那只手,藏在袖子里,隐隐发颤。

  他抬眼,望着眼前淡然的师尊,自嘲一笑:“师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虚伪得天衣无缝。”

  “当年我父亲,上一任仙尊,便是死在你这伪善的皮囊下,殒于你的算计,对么?”

  风雪在飘摇,落满亭檐,冷、静,曾经关系很好的师徒二人,情义不复当年。

  瞿秋宸望着只剩猜忌与恨意的爱徒,九百年隐忍守护,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郑重的呢喃,一如当年那般:“霁寒,信我,好吗?”

  信我。

  这两个字落在林霁寒耳中,是世间最荒唐可笑的语言。

  他眼底戾气骤起,反手化灵力为冰剑,直逼瞿秋宸咽喉。

  瞿秋宸的动作很快。

  他徒手攥住刃口,借力一转,便将青年稳稳反梏在亭柱上。

  瞿秋宸立于他身后,温热的呼吸落在林霁寒脖颈,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染血的冰剑,精准抵在青年腰侧。

  分寸极致,不伤分毫,却彻底将人禁锢。

  林霁寒只要微微挣扎,抵在腰眼的冰剑便会贴近一寸。

  师徒相制,昔日温情尽数覆灭。

  瞿秋宸清冷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看来,我的霁寒,对为师,半分信任也无。”

  林霁寒靠着冰冷亭柱,缓缓轻笑。

  “师尊,九百年前,你也是这般同我说的。”

  他低头,看见师尊的血顺着自己的黑袍往下淌,他想起幼时咬下去的牙印,流血了,第二天却好了,疤都没留。

  他说过护他一生,守着他的溯澜宗,予他无忧……

  可终究,食言了。

  老宗主惨死当夜,宗主殿满是血色。

  年幼的林霁寒闯入大殿,只看见——遍地尸骸。年老父亲倒在血泊,白衣师尊立在尸身前,手握带霜长剑。

  全宗上下一夜传遍:仙尊弑主,夺宗主之位。

  碎雪扑进南华亭,林霁寒被桎梏在亭柱上,鼻尖萦绕瞿秋宸掌心冰剑划破皮肉的淡淡血腥味。

  他挣扎了一下,腰侧冰剑又往前抵进一分,他讥讽:“怎么?说不过我,便用武力压制?就像你当年弑杀我父亲,现在又想用剑困住我?”

  握在手心的冰剑收紧几分,瞿秋宸掌心伤口被寒气冻得发麻。他没有松开禁锢,下颌轻抵在青年肩头,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九百年不曾开口的苦衷。

  “我……没想压制你……”

  呵……

  “敬您,慕您,九百年了,却连句解释都不给我。”

  解释?若真有话说,何必等九百年?等我登仙尊之位,等我执掌宗门,等我……视你如命又亲手要取你性命?

  林霁寒心下没了戾气,收起冰剑,回自己住所。

  入夜,林霁寒独坐居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师尊的血蹭在袖口的痕迹,血已干涸,嵌进墨色衣料里,看不见闻得到。那个看着他长大的师尊,最清楚他看不得血了,就像九百年前的那个夜,师尊白袍溅满父亲的血。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径直推门而入。

  来的三人,皆是宗门长老。为首的是白须鹤发的青灯大长老,身后是两位常年闭关的护法。

  “宗主,”青灯长老拱手,语调倒是没半分敬意,“老朽深夜冒昧,只为一事。”

  林霁寒抬了抬眼皮没起身,“说。”

  “玄珩上尊弑杀先主,窃居高位九百年,今宗主既已继任,当诛玄珩正宗门纲纪。”

  青灯往前一步,袖中取出漆黑令牌,是宗门最高判决令,可夺瞿秋宸尊号。

  “请宗主明日午时,于宗门大堂,亲手处置逆贼,以慰先宗主在天之灵,正溯澜宗清名。”

  全宗门都知道新任宗主恨玄珩上尊,所有人都相信,林霁寒会除掉瞿秋宸这个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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