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法会直到晚间还没结束。
凌芜和已经飞升的仙友不一样，他们不用食物果腹，自是能坐上三天三夜不动弹。她一个凡人，腾云还能仰仗师父和师兄们的仙气，吃饭必须靠自己。
卿尘深谙这一点，所以在她提出要出去找个地方吃几口东西垫垫肚子时，眼也不抬便同意了。
本想顺路和大师兄打个招呼，这厮一门心思都在法会上，对自己视而不见。
凌芜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
他奶奶的季浔之，有偶像忘师妹！
九重天上的景色更是别致，凌芜踱着小碎步，这瞧瞧，那瞅瞅，眼里满是新奇。
下面的宫殿大多种些桃花樱花，这里种的却是参天菩提，偶尔能见的几棵娑罗树穿插其中，郁郁葱葱，还泛着银光。
也不知这些仙娥们是怎么打扫的，这般粗壮高大的树也能做到一尘不染。
感叹归感叹，凌芜走遍宫殿，也没找到适合进食的位置。
这灵虚宫，怎么连个供人歇息的亭子也没有？莫不是要她坐在地上吃饭，未免不太雅观。
别的仙友见到，肯定会在背后蛐蛐。
她思忖下，准备再去远点地方看看。
猫腰进入隔壁宫殿的时候，凌芜遇到一个同样猫着腰出来的女仙友。
女仙友相貌姣好，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腰际，头顶的发髻上别着两根珊瑚簪，眼角贴着珍珠装饰，一身月白长裙，裙摆铺满银线锈制的鲮纹，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起来像一圈圈海浪。
瞧着像是海底来的。
对方也正在打量凌芜，眸底闪过一丝好奇。
二人对视着，几乎是同时直起身子说话，打破这份沉默。
——“你可知哪里可以歇息？”
——“仙子认得路吗？”
话一出口，二人又同时噤声。
诚然，她们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凌芜暗想，原来这位女仙友也是枚路痴。
没等她开口，女仙友自来熟般拉过她的手，边带她往灵虚宫方向走边道：“此地我方才查探过，院内凄凉的很，连个石桌都没有。殿内大门紧闭，我捏半天的诀也没能打开。”
“叫半天也没人应，跟个鬼屋似的。仙友听我一句劝，莫要贸然进入。”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雅，闻得凌芜飘飘然，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些。
低头瞥到仙友手腕上的印记，她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任凭对方带着自己又在灵虚宫里转过一遭，她没来由的信任女仙友，觉得对方不是坏人。
询问一番才知道，她也是在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吃饭。
敢情这位仙友和自己修为相当，凌芜还以为她比自己高出几级呢。
最终，二人在灵虚宫一棵菩提树下，勉勉强强靠着树根坐下。
晃悠半天，凌芜腿都酸了。
实在是饿急，她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一块烧饼，啃的津津有味。
一旁的仙友，则是掏出一堆饴糖。
就在凌芜思考这玩意怎么果腹时，对方又掏出一只烧鸡。
登时，她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主食，饴糖就是个饭后甜点。
仙友也不吝啬，注意到凌芜的神色，直接掰下一只鸡腿递来。
凌芜咽咽口水，拿出一块新饼子递去。
礼尚往来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一时之间，她们吃的好不惬意。还好灵虚宫足够宽敞，这香味飘一阵便散了，影响不到听法会的众人。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凌芜却觉得和仙友像是多年老友一般，相处的十分融洽。
“仙子从哪来？”凌芜抽空问道。
“西海。”
凌芜一怔，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西海？”
上次去西海怎么没见过她，难不成这法会邀请范围十分广，随便一个修炼成形的人都能来？
仙友点点头，“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在西海的日子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外界收妖。”
说到收妖，她的话多了起来，手腕上的印记随她动作若隐若现，“我们这些做神仙的，苍生有难，自是不能坐视不管。这些年来，我走南闯北，也是收服不少妖物……”
她侃侃而谈自己的经历，丝毫没注意到凌芜愈发紧促的眉头。
这仙友好毅力，说大话面不改色的，这些年的修炼看来都体现在脸皮上。
凌芜干笑两声，没拆穿她，客气奉承：“不想仙友道行竟如此高深，真真是让我望尘莫及。下次若是在凡间遇到，可要让我见识见识。”
“好说好说。”终于想到要自我介绍，女仙友话锋一转，“对了，我叫渡萤，你叫什么？”
听到名字，凌芜凌乱不堪，脑子如奶油般化开。
怪不得总觉得这位仙友手腕上的印记很熟悉，大师兄当时特地说明，龙族手腕上皆有一个印记，是他们的身份象征。
而且，这仙友的衣服一看便很金贵，普通精怪可穿不起。
她就说，怕什么来什么。
大师兄非要一个劲的躲渡萤作甚？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这不，又要遇见了。
“凌芜。”她腼腆一笑。
不知一会儿大师兄出门看到渡萤会是什么表情。
说来她还以为渡萤长得像个夜叉，才让季浔之避之不及。哪成想人家肤白貌美，还有个显赫的家世。
若她是个男的，怎么着也得去当个赘婿。
不过说会话的功夫，渡萤便又送她一颗夜明珠。这次的夜明珠，可比上次在西海得到的质地好许多。晶莹剔透的，手感很温润。
她说，她家里就夜明珠最多，若是凌芜喜欢，下次见面还给她带。
凌芜心想，还有这好事。
按照这发展势头，她跻身天界富婆榜排名前一百远要比飞升来得早。
这渡萤分明是来渡她的呀！
季浔之出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法会讲到后期，他也有些坐不住，想着出来透透气，待晚点再去请教思凡仙君。
听着那边“咯咯”不断的笑声，他立刻辨认出是凌芜的声音。
只是这另一位，怎么也有点耳熟。
他悄声靠近凌芜，想一探究竟。目光触及到渡萤的脸蛋时，险些丢掉一魄。
渡萤！
她怎么会在这？小师妹又为何同她坐在一起？她们是何时认识的！
坏了坏了坏了！他得赶紧走！
他的表现，生动演绎什么叫烈男怕缠娘。
然此时，凌芜眼尖的发现了他。
“大师兄，这是要去哪啊？”她幽幽开口，叫停季浔之。
哎呀呀，好戏马上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