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下定决心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3,029 字

回到昆仑时,卿尘还没回来,倒是季浔之带着渡萤在山头等候多时。

她的身影一出现,他们急急上前,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哭过一场,凌芜声音有些沙哑。

“又不是我受刑,我能出什么事。”

“哭过了?”渡萤上前一步,带着心疼。

凌芜一双眼又红又肿,渡萤想碰又怕她疼。

点点头,凌芜语气挫败:“我劝不动他,他倔的像头驴。修的无情道全使自己人身上了,对那小妖倒是柔情蜜意。”

见她还有力气吐槽,季浔之松了口气。

“饿不饿?先吃些东西?师父还有一阵才回,让我和渡萤照顾好你。”他的表情十分关切。

他这么一说,凌芜恍然发觉,自己一天未曾进食。

以往一顿不吃她都要化身尖叫鸡,让各个师兄给自己觅食。其他师兄早已习惯,轻车熟路的给她带来一堆吃食,唯有颂禾,一定要讥讽她几句,还要对她的身材点评一番才肯去下凡给她带吃的回来。

从大师兄到五师兄,无一不是带的正餐,唯有颂禾,拎上一堆食盒的同时,还会给她带时下最火的小吃。偶尔瞧见摊子上的可爱物件,也会带上,供她玩乐。

第一次学会将东西放进储物手镯,是颂禾教的她。

第一次画符,亦是颂禾在旁边监督的成果。

她的六师兄,总是这般口嫌体直。

凌芜也没想到,到这个节骨眼,她能记起的全是颂禾过往的种种好。

忍不住瘪瘪嘴,一滴泪又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渡萤和季浔之手忙脚乱的找手帕,要替她擦泪。

“小师妹莫哭啊,颂禾的事你不必太过忧心,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阿芜,有神君在,不会有事的。”

他们将希望都寄托到了师父身上,可凌芜不想看到师父那般劳累,不想看到他皱眉,不想看到他被这些烦心事包围。

她想看到他一直带笑的面容,想看他如画的眉眼间只余清清浅浅的笑意。

“六师兄说,他甘愿为那个小妖赴死,还让我和师父不要再去多费口舌,若真有心,就在他行刑前送他最后一程。”在亲近的人面前,凌芜不用再强忍酸涩,放心的嚎啕大哭起来。

方才在天牢,她还有所收敛。

“他这样倔,也没想过师父多为难。我只是想让昆仑和以前一样,一个师兄也不要少,可他不知悔改,甚至让我告诉师父,怕昆仑蒙羞可以将他逐出师门,他怎能如此狠心。”

凄凄艾艾的说了许多。

闻者伤心。

季浔之的眉头越皱越紧,渡萤紧抿着唇,不置一词。

不成想,颂禾竟有如此决心。

在二人好说歹说的劝慰下,凌芜总算用完今天第一餐,饭量不及以往一半。

她又问起卿尘。

季浔之答道:“你走后不久,师父便被思凡仙君唤去,应当有别的事。”

颂禾的话在她耳边再次响起。

——痛苦的只有那个什么都记得的人。

所以这么多年来,师父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吗。

他口中的在赎罪,前世债,都与她有关吗?

自己前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为什么现世每一个遇见她的人眼睛总是灰蒙蒙的。

见她又在走神,季浔之和渡萤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浓浓的担忧。

在渡萤示意下,他三步一回头的离开,房内只剩姐妹二人。

静默了良久,凌芜终于缓过神来。

她第一句话便是“我要去找那妖。”

渡萤怔了怔,试探问道:“颂禾仙君将她踪迹告知你了?”

凌芜摇头,嘴里喃喃:“我一定要找到她,我要找到她。”

找到小妖,六师兄才有活路。

找到她,师父才不会被天君为难。

找到她,眼下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渡萤心知自己劝不了她,叹口气,将头垂下:“阿芜就没想过,颂禾仙君既视她如命,你找到她将她上交天界,他会——”

“我管不了那么多,渡萤,我管不了那么多。”堪堪止住的泪又卷土重来。凌芜从没想过自己含水量这般丰富。

昆仑山第一林黛玉,她倒是能当得。

“渡萤,你不晓得,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多难过。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吗?为何要让我经历这些?我只想好好地在师父底下,做昆仑山弟子。可他们总是抓着我的前世不放,每个人,每个人都在期盼我能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以后,我还能像如今这般同他们自在相处吗?我不知道我和师父中间横亘了多少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这也不行吗?”

凌芜哭得肝肠寸断,几次喘不上气,一双眼红的吓人。

渡萤知晓她的身份,也知晓她在难过什么。

二人的身份本就不般配,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但前世她身死魂散,一切随风而去。今世她身份是司战神君座下小徒弟,只要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二人就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下去。

然装的了一时傻,装不了一辈子。

凌芜的身份总会暴露,卿尘和她中间隔的恩怨,总归要再放到明面上来讲。

卿尘难道就不想让她恢复记忆吗?

渡萤觉得,定是想的。

他与她,除了恩怨,还有感情。这段情,支撑他度过一年又一年没有凌芜的日子,他怕是做梦都想再见到记忆中那人。

只有恢复记忆,凌芜才是他记忆中的凌芜。

不知哭了多久,凌芜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恰逢此时,卿尘从天界赶回。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凌芜,见她睡得不安稳,他面色一暗。

想走过去帮她抚平紧蹙的眉,又停在原地。

渡萤用口型道:“神君先回罢,此处有我。”

卿尘没多纠结,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阿芜,看似傻,实则最为通透。

今日瞧见颂禾这样,心里肯定不大好受。

他本想陪着她一起去天牢,奈何被绊住脚步,迟迟不能脱身。

天界已有不少人看出她的身份,九曜净魔珠并不能瞒过其他人的眼睛,比如那位天君。

他这几日,一直在借谈话的时机敲打自卿尘,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将她送走,去做一个凡人。

他已将底线放的足够低,答应不对凌芜动手,只是她既是魔族转世,便不该和仙人在一起,他允许她作为一个凡人,经历轮回。

卿尘却是不愿。

分离万年之久,他又怎会同意和爱的人再次分离。

天君道他不知好歹,他沉着张脸不语。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思索再三他还是没说出口。

颂禾的安危还没得到保障,他不能再惹怒这位心胸狭隘的天君。

天君也不敢和他撕破脸,魔君封印将破,三界即将迎来新一轮大战,失去卿尘,天界怕是扛不住对面一次又一次的攻势。

此次大战,远比千万年前更声势浩大。

鬼君有异心,妖君一直在韬光养晦,苍生岌岌可危。

抬头望向天上那轮明月,卿尘神色平静无波。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阿芜。

天刚蒙蒙亮,渡萤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强撑着困意将眼皮睁开,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凌芜扎着高马尾,身上还背着个小行囊,着一身黄色劲装,腰间还挂着一支符笔,颇有几分符修高手的气质。

“你要去哪?”渡萤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

凌芜边拉紧马尾上的红绳,边往外走:“去找那小妖。”

渡萤顿时清醒过来,她急急下榻:“阿芜,莫冲动。”

本想等白天再和她分析一番利弊,哪知道她竟竟一天也等不及。

她就这样走了,有想过后面吗?

凌芜动了动唇,光线昏暗,衬得她面容一半清晰一半不明:“渡萤,晚些时候,待师父起来,你帮我同他说一声。”

她已下定决心,此事必须由她来做。

这个恶人,只能她来当。

总归自己没那么多顾虑,反观师父和师兄们,碍于身份要考量诸多。

推开房门,凌芜头也不回。

渡萤捏诀要拦,被她轻松回击。

黄符落,渡萤又坐回床榻。撑起身子,她眼神错愕:“阿芜,你——”

符箓对她造成的伤害到只有零星,她是被凌芜身上的煞气所伤。

渡萤能清楚的感知到她出手时泄露的丝丝魔息。

凌芜也震惊于自己的实力,犹疑的看了眼渡萤,她视线又落回自己手上。

方才那团黑气,她看得清楚。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芜,待神君醒了再说罢,你一个人下界他肯定不放心。”渡萤还是不敢放她走。

就她现在这样,到哪能安全?

天界容不得,魔界肯定也容不得。

“若是再遇见那鬼君,你又当如何?”

闻言凌芜果然瑟缩了下身子,然不过片刻眼神又恢复清明。

“左右他不敢伤我,渡萤,有事给我传信,我带着你给我的海螺。”

一道白光闪过,渡萤忍不住用袖子遮挡了下,再抬眼,屋内哪还有凌芜的身影。

离开的果断又决绝。

还说颂禾是头倔驴,她瞧她也是不遑多让。

被凌芜这么一搞,渡萤哪还有半点睡意。早知自己还不是她对手,昨夜就该让季浔之留下来。

吊车尾什么的,还是她来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