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白子入罗网,寒渊拢雪衣

来自 岂拈花醉·海盐满满·2,184 字

  岚野又向前凑了凑,“昨日在集市上瞧见这两串链子,觉得它们搭在一起极好看。师尊生得这般昳丽,平日里偏总穿得这般素净,若能添些这样的银饰点缀,必然绝色动人,就像...师尊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一样。”

  沈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和那两串银链,又抬眼望了望远处正把粉兔子剑穗往剑柄上挂的乔婉儿。

  平心而论,岚野的眼光向来挑剔,挑出来的东西根本挑不出半点瑕疵,只可惜乔婉儿心悦的不是你啊。八成是这傻小子买来想讨好师姐却没送出手,这才拿来借花献佛孝敬自己这个师尊了。

  本着“徒弟的孝心不收白不收”的原则,沈卿痛快地将银链顺手收进了袖中。

  岚野见他收下,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起身坐在棋案另一侧,顺手拈起了一枚黑子:“师尊自己跟自己下棋多没意思,不如今日让徒儿陪您过几招。”

  沈卿随手一挥,将那执棋的虚影尽数散去。

  他瞥了一眼岚野那架势,见对方落子毫无章法、全凭直觉,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自己的白棋当诱饵,耐着性子开始手把手地教导。

  “你看,我这片白子瞧着势单力薄,实则气口全开,处处都是退路。”沈卿用折扇轻点着棋盘,温声提点,“下棋如狩猎,一上来就咬得太紧可不行,动静太大,反倒容易把猎物惊跑。”

  此时岚野的目光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顺着沈卿的动作,停在那截从宽大袖口里露出的纤细皓腕上。

  少年指尖扣着一枚黑子,因着落子的动作微微倾身,却没有再退回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不着痕迹地拉近,他维持着这般近的姿态,仿佛在仔细聆听教诲,随后缓缓抬起眼帘,幽深的视线径直落进眼前人近在咫尺的眉眼里。

  清冽的气息无声交错,让沈卿不自觉地卸下了大半防备。

  “那依师尊之见……”岚野盯着他舒展开的眉眼,嗓音压得极低,“该如何下套,才能让它乖乖入局,再也逃不掉?”

  沈卿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两指拈起白子,稳稳落在星位中央:“要学会示弱。先在周围不动声色地撒网,给足它甜头,一点点诱着它自己走进来。”

  “诱进来之后呢?”岚野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幽深的眸底暗潮涌动。

  沈卿轻笑出声,顺手从岚野手边的棋笥里拈起一枚黑子,替他笃定地落在自己白棋阵中的要害处,又随手拈了颗白子在旁边象征性地跳了一格:

  “像这样,先点破它的棋眼,断了它的生机,任凭它如何向外突围,你只需下一步棋子再贴上去,一寸寸紧它的‘气’。等到四周的罗网收拢,它就算想要挣扎也晚了,做不出活眼,便只能困死在这方寸之地,任你随意拿捏吞吃。”

  甲板上的微风带着云海的潮气,轻轻拂过沈卿鬓边散落的雪发。

  岚野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盘面上被黑子严密绞杀、再无半点生机的白棋,心头那团火烧得滚烫。

  他从指尖缓缓落下最后一颗黑子,彻底封死了白棋残存的退路,随后抬起眼,直勾勾地撞进沈卿毫无防备的眼底。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 “先示弱诱敌,再断绝后路。等它陷进局里,做不出活眼,便把周遭的‘气’全部抽干,困在身边……一点点吃干净。”

  少年弯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徒儿懂了,多谢师尊赐教。” 沈卿只当这小子终于摸到了对弈吃子的门道,十分欣慰地颔首:“孺子可教也。”

  不远处的船头甲板上,江南星正一手抓着一把椒盐瓜子,兴致勃勃地拉着乔婉儿凑在正在掌舵看盘的裴璟身旁叽叽喳喳:“大师兄,听说北冥绝渊底下有会发光的万年玄冰鱼,等到了地方咱们抓两条烤着吃呗!” (✧∇✧)

  裴璟一板一眼地盯着司南罗盘:“胡闹,北冥寒气侵体,那里的妖兽皆带煞气,不可胡乱食用。”

  乔婉儿掩唇轻笑,温柔地替江南星拂去鬓边吹乱的发丝:“南星妹妹若是想看冰鱼,等安顿下来,师姐陪你在外围浅滩瞧瞧便是。”

  ……

  灵舟穿过漫天呼啸的罡风带,船身剧烈颠簸了许久,终于在北冥绝渊外围的一处古老村落缓缓降落。

  这里地势极高,绝渊外围不见日光,苍穹黯淡得辨不清时辰。四野昏沉,朔风夹着细碎的冰碴迎面砸来。

  灵舟的防风结界刚一撤去,那股阴寒便顺着衣摆直往骨头缝里钻,沈卿指节微蜷,下意识将领口拢得更紧了些。

  岚野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极自然地递过来一只雕花精巧的暖炉。炉中燃着无烟的灵炭,正散发着融融暖意。

  “绝渊罡风蚀骨,师尊仔细别耗损了灵力。”岚野轻声开口。

  沈卿虽有元婴修为护体,骨子里却到底还留着几分现代人畏寒的本能,当下也没推脱,十分受用地捧住暖炉,暗自感慨这徒弟如今真是越发体贴入微了。

  等一行人踏下灵舟甲板,一阵呼啸的阴风便平地卷起。走在后头的江南星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低头在一连串三四个储物袋里好一通翻找,最后拽出四件厚实暖和的雪绒披风,给师兄师姐们一人塞了一件。

  沈卿见状倒也想了起来。来北冥之前,江南星特意送过他一件纯白的绒毛披风。他分出一缕心念从储物戒中将其取出,那法衣带着灵性,刚一祭出便自动拢在了他肩头,将风雪挡去大半。

  只是沈卿两手正捧着滚烫的暖炉,还没等他腾出手来理好衣领,岚野便极自然地凑近了半步。

  少年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捏住披风边缘,顺势将那圈柔软的帽檐兜头替沈卿戴好。他的动作熟练又轻缓,指节有意无意地擦过沈卿的下颌,随后垂下眼眸,细致地替他在颈下打了个绳结。

  直到替沈卿把一切都打理得严丝合缝,岚野这才拿起自己那件披风,随意地拢在肩上。

  一行人顶着风寒往里走。这村落实在破烂不堪,沿途的土屋大多塌了半边,放眼望去几乎瞧不见几个人影。

  此处已是距离北冥绝渊最近、也是这里最后一处尚存人烟的地界,留下的凡人老户早就习惯了闭门不出,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们在村东头寻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农家小院落脚。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个角的石桌和几张石凳,透着一股萧瑟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