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快趁热喝了,这可是你二叔特意找人换的上等红糖,喝了心里舒坦。”
一股刺鼻的甜腻味直往鼻孔里钻,泛黄起皮的搪瓷茶缸硬生生贴到了嘴唇上,滚烫的糖水烫得皮肉发疼。
林楚楚猛地睁开眼。
视野中没有迎面撞来的泥头车,但胸口被碾碎的剧痛仍在记忆里炸开。
她低头看去,那双熬了多年、布满老茧的枯手,赫然变回了年轻时的白皙模样。
她没死,她竟然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这场毁了她一辈子的噩梦起点!
低矮逼仄的黄泥土屋,发黑的房梁挂着干瘪的红辣椒,八仙桌上散着几颗两分钱一块的劣质水果糖。
门槛边,抽着旱烟的二叔林建国正吧嗒吧嗒吐着烟圈,斜眼催促。
那是1981年。
她和同村公社干事徐家明换庚帖定亲的清晨。
“楚楚姐,家明哥马上就要带媒人进门了,你快喝了定定神,别让长辈们挑理。”
娇柔轻细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说话的人穿着掐腰桃粉色细棉袄,脖子上围着干净的白毛线围巾,鹅蛋脸,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关切。
苏晓曼。
前世正是这杯加了过量安眠药的红糖水,让她药劲发作浑身瘫软。
随后她被扒光了外衣,扔在生产队堆柴火的空屋里。
刚好来借铁锹的退伍青年陆骁撞了进来,百口莫辩。
徐家明带着一帮看热闹的乡邻当场捉奸,顺水推舟退了亲,踩着她的名声立足了受害者的体面牌坊。
陆骁被扣上流氓罪的帽子,发配边疆农场,陆家老娘因断了救命药活活急死在土炕上。
而她林楚楚,背着破鞋烂货的骂名流落异乡,颠沛流离整整三十年。
等她好不容易搜集全苏晓曼倒卖批文、伪造账目侵吞巨额国资的铁证准备去市里检举时,却在雨夜被一辆无牌大货车撞下高架桥。
老天有眼,她回来了!
胸腔里滔天的恨意翻江倒海般狂涌而起!
“楚楚,发什么愣呢!赶紧张嘴咽下去!”
二婶赵翠芬满脸堆着虚伪的笑,眼底全是算计与不耐烦,端着缸子直往她牙缝里撬。
“你二婶说得对,喝了安生!”蹲在门槛上的林二叔也闷声敲了敲烟袋锅子。
林楚楚眼神冰凉,右手陡然扬起,反手一记重扫!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装满滚烫药水的搪瓷茶缸脱手飞出,在半空翻了个个儿,磕在青砖地上砸得瓷皮崩碎,连汤带渣兜头泼在苏晓曼的小皮鞋和棉裤腿上。
“啊!”
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屋里的沉闷。
苏晓曼疼得当场原地跳脚,粉色棉裤立刻被深褐色的糖水浸透,滚烫的热汽直往皮肉里钻。
“林楚楚!你失心疯了不成!”
屋外猛地掀开蓝布门帘,徐家明快步冲了进来。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分头,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簇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两根钢笔。
徐家明一把将苏晓曼护在身后,指着林楚楚的鼻子厉声喝斥:
“晓曼好心好意来给你道喜添妆,你居然拿热糖水泼人!”
“你这种泼妇行径,成何体统!”
“今天当着两家叔伯的面,你必须给晓曼赔礼认错!”
赵翠芬也拍着大腿跳了起来,嘴沫星子喷了一地。
“作孽啊!好好的一缸红糖水全糟践了!”
“楚楚你个死丫头,心肠怎么这么黑!”
林二叔更是一摔旱烟袋,黑着脸站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徐干事面前由得你撒野?!”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院门外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三三两两挤在门槛外探头探脑。
苏晓曼眼角挂着泪珠,整个人缩在徐家明身侧,抽抽搭搭地开口:
“家明哥,二叔二婶,你们别怪楚楚姐,都是我不好,是我站得太近惹她心烦了。”
“楚楚姐心里要是有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别伤了你们两家的和气。”
瞧瞧,这话说得多善解人意,多委曲求全。
上辈子林楚楚就是被这张温良无害的人皮骗得团团转,真以为她是掏心窝子对自己好的城里知青。
徐家明急赤白脸地挺身冲上前,扬手就想推搡喝斥:“今天你要是不给晓曼磕头认错,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楚楚冷笑迎上,身形灵巧地侧身避开,欺身而进!
她天生生了一张明艳夺目的浓颜,平日里不施粉黛就压得村里姑娘抬不起头,此刻眉眼含冰,浑身带着前世三十年风霜磨出的刺骨煞气。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梁底下骤然回荡。
林楚楚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一巴掌抽在苏晓曼的左脸上!
苏晓曼被抽得脑袋猛歪,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跌坐在满地的碎瓷片与黏腻糖水里。
白嫩的半边脸肉眼可见地鼓起五道指印,嘴角渗出一抹刺目的血丝。
门外的乡邻们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大房孤女,动起手来居然这么狠绝。
徐家明又惊又怒,嗓音都劈了叉:“林楚楚!你敢动手打人!”
“打她?”
林楚楚居高临下指着地上的苏晓曼,冷笑一声,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一耳光,是打她不知廉耻,大清早往别人家未婚夫怀里钻。”
苏晓曼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底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徐家明脸色发白,急忙辩解: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晓曼清清白白,不过是顺路一起来林家村!”
“清白?”
林楚楚嗤笑出声,眼神锐利地钉在两人脸上。
前世为了翻案彻查苏晓曼罪证三十年,她早已将这对狗男女当年暗通款曲的时间地点查得底朝天,铁证如山!
“昨儿晚上八点多,后山麦垛底下,背风的第三个草堆后头。”
“搂在一起互诉衷肠的不是你们俩?”
林楚楚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撕开这两人的画皮。
“徐家明,你敢说你们不是早勾搭在一起,算计着我爹留下的那笔烈士抚恤金?”
这一番话咬字清晰,落在堂屋里,震得屋外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哎哟!后山麦垛?真的假的?”
“徐家明不是老实本分的公社干事么,怎么能干出钻草堆的事?”
“怪不得急着上门退亲呢,原来是早就有了新相好,还惦记着人家的抚恤金!”
徐家明额头冷汗刷地淌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昨夜幽会明明四周黑灯瞎火,林楚楚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连时辰方位都半点不差!
苏晓曼浑身发抖,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尖叫:
“林楚楚!你空口白牙血口喷人,我要去公社告你毁我清白!”
“要证据是吧?”
林楚楚冷笑,目光如利箭般直射苏晓曼的掐腰小棉袄。
“徐家明上个月在公社评先进得的那支英雄牌钢笔,笔杆后面刻了个‘明’字。”
“苏晓曼,你要真问心无愧,现在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你左边内侧袄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敢不敢让大家看看,那支钢笔是不是被你当定情信物,贴肉藏在心口窝里!”
这话一出,苏晓曼的瞳孔骤缩成针芒,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左胸口袋。
徐家明更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那支钢笔确实是他昨夜亲手塞给苏晓曼的!
看着两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窝囊样,门外的社员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发出一阵阵鄙夷的唾骂与嗤笑。
两人的遮羞布被当场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林楚楚的脑海中泛起波澜。
青砖大院、雕花瓦房与一口泛着清辉的灵泉古井在意识深处显化!
古井幽光翻涌,宛如水镜一般,竟透过迷雾清晰映出一座冰冷高耸、透着浓郁超前工业感的现代轻钢仓储库。
而水镜的虚无倒影中,赫然浮现出一道苏晓曼虚影。
在那虚影头顶正上方,一行金色字迹正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气运值:99/999】!
未等林楚楚从这识海异象中回过神来,身前被当众撕烂了伪装的徐家明已然恼羞成怒发了癫!
“泼妇!你敢坏我前程,老子掐死你!”
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喘,饿狼扑食一般,张牙舞爪地狠狠朝着林楚楚的脖颈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