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芬眼冒绿光,干瘪枯瘦的手爪紧紧抠向林楚楚的手腕,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楚楚!两百块整啊,你个没出阁的黄毛丫头手里哪能攥这么多钱?”
她涎着脸,唾沫星子喷得老高,另一只手就往林楚楚揣欠条的棉袄兜里掏:
“听二婶的,欠条交给我!二婶替你拿着,等那姓徐的还了钱,留着给你堂哥娶媳妇盖新房。”
林楚楚眼神一寒。
她腕子顺势一抖,借着赵翠芬前扑的力道反手一拧,掌中那根手腕粗的枣木顶门杠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照着赵翠芬的手背狠狠磕了下去!
“啪!”
一声皮肉连着骨头的闷响。
“哎哟我滴娘啊!”
赵翠芬杀猪般惨嚎起来,整个人被抽得倒退两步,捧着很快青紫肿胀的手背原地乱蹦,眼泪鼻涕横流。
“赵翠芬,把你的狗爪子收回去。”
林楚楚横杠立在身前,冰冷的目光刮得赵翠芬浑身发毛。
“老支书和大队长可都在门槛外头站着呢。”
林楚楚扬起下巴,字字砸在地上:“这钱是我爹拿命换来的烈士抚恤金!大队公章和县民政局的红戳都盖得清清楚楚。你今天敢抢,我明天就敢去公社纪检告你侵占烈属财产,让你去大西北劳改!”
门外的老支书黑着脸咳了一声,烟袋锅子在鞋底狠狠磕了两下。
“建国家的,楚楚爹是为救生产队的社员走的,这钱谁动谁挨枪子,你少犯浑!”
门槛边的林二叔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拽住嗷嗷叫的赵翠芬往后扯,低声怒斥:“丢人现眼的娘们,还不滚回灶台去!”
赵翠芬捂着肿如猪蹄的手背,后槽牙几乎咬碎,却被“纪检”和老支书的黑脸吓破了胆,只能缩着脖子悻悻钻进里屋。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徐家明顶着两个青黑的眼窝,失魂落魄地跨进林家老宅。
村里路过的社员指指戳戳,鄙夷的冷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他白着一张脸,双手哆哆嗦嗦从内兜里摸出一沓卷了边的毛票和大团结,混着硬币和纸分币,全是他借遍公社同僚、掏空老娘压箱底才凑齐的。
“楚楚,两百块,分文不少,全是现钱。”徐家明嗓音干哑,金丝眼镜下满是红血丝。
林楚楚坐在八仙桌前,连眼皮都没抬。
她当着大队长和老支书的面,沾着唾沫,一张一张将那厚厚的一沓钞票点得啪啪作响。
点清分毫不差,她利落铺平纸张,就着煤油灯刷刷写下一张两清字据,签上名字拍在桌上。
“徐家明,借据两清,往后再无瓜葛。”
林楚楚收好钱,挺直背脊,步伐沉稳地迈出老宅堂屋,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如丧考妣的徐家明。
站在院外的几个族中长辈看着姑娘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低声暗叹:“林大房这闺女,骨头是真硬啊,是个立得住的。”
翌日清晨,白茫茫的晨雾还未散尽。
村头的老井台与大青石碾盘旁,早早聚满了端着簸箕、提着水桶的妇人们。
“哎哟,听说了没?徐家明昨儿个掏空老底还了两百块,连徐老婆子的寿材钱都垫进去了!”
“该!人模狗样的干部苗子,大半夜跟知青钻后山麦垛,裤腰带都系不紧,什么斯文体面全丢尽了!”
“我今早在公社大院打照面,徐干事低着头溜墙根走,平时那股神气劲儿全让狗吃了,笑死个人!”
“听说那苏知青昨儿个连知青点都没脸回了?”
“作风败坏惹了众怒,她哪还敢回去?只能死皮赖脸跟着徐家明躲回徐家,权当提前过门了。不过徐家明背了两百块的饥荒,掏空了徐老婆子的棺材本,那老婆子能给那狐媚子好果子吃?”
碾盘边棒槌捶打野菜的动静噼啪作响,夹杂着妇人们肆无忌惮的唾弃笑骂。
与此同时,公社家属院的徐家小院里,正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啪嚓!”
一只粗陶大碗被狠狠摔碎在院心,热腾腾的苞谷渣子溅了一地。
“天杀的丧门星!两百块啊!那是我们老徐家三代人攒下的血汗钱,全让你这个狐媚胚子给作践光了!”
徐母叉着腰,三角眼吊起,手里挥着笤帚疙瘩,指着院角挑水的苏晓曼破口大骂。
“还愣着干啥?日头都照屁股了!水缸没满、柴火没劈、猪圈里的猪饿得直叫唤!我们徐家不养吃白饭的娇小姐,今天挑不满三大缸水,你休想喝一口糙米汤!”
苏晓曼两手各提着一只沉重的木桶,勒得手心磨出几个血泡,桃粉色棉袄沾满了泥浆与猪粪的腥臭味。
前世养尊处优的现代灵魂何曾受过这种罪?
她咬着泛白的嘴唇,低眉顺眼地往水缸里倒水,眼底却涌动着歇斯底里的怨毒。
凭什么?
自己身带穿越系统,怀揣万贯家财,本该是来八十年代降维打击、掠夺气运的大女主,怎么一眨眼就沦落到给恶婆婆当下人磋磨的地步?!
深夜,徐家西厢房。
徐母尖酸刻薄的咒骂还在耳边回荡,徐家明背对着她发出沉闷烦躁的鼾声。
苏晓曼蜷缩在冰凉硬邦邦的土炕被窝里,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她用力咬住被角,眼泪混着鼻涕浸湿了粗布枕巾,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
“林楚楚,你个该死的贱人!等我完成系统任务,拿回百亿资产,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踩在泥地里生不如死!”
怨毒、屈辱与狂躁的情绪在逼仄的被窝里翻江倒海,她整个人几近癫狂。
此时,老宅西头偏僻的漏风土屋中。
林楚楚正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识海中古井的异动。
古井深处清流激荡,水面上再度泛起苏晓曼那道剧烈颤抖的半透明虚影,原本平静的水面竟像白天那样,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出阵阵细密的漩涡。
“又有动静了?”
林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白天刚拿走大头,既然这会儿古井又敞开了口子,不妨趁热打铁,把剩下的好东西也扫个干净。
她凝神静气,以自身意念轻轻引动古井中翻涌的微澜。
井底漩涡感应到女主的心意,如长鲸吸水般顺水推舟,隔空朝着漩涡深处猛烈一扯!
那座现代轻钢仓库的一角,几袋摆在桌案上的散碎红糖、特细精制白糖,连同抽屉里散落的几张全国通用布票、粮票,全被卷进水流。
哗啦微响。
井水微漾,那些糖包与紧俏票证打着旋儿漂浮而起,转瞬稳稳落入青砖大院后方那间静止库房的干燥长案上,纤尘不染。
林楚楚缓缓收回神识,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破旧的窗棂外,寒风呼啸吹拂着枯树枝。
她谨慎地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将粗重的木质门栓横着用力插严实。
退回冰凉的床沿,林楚楚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口诀。
微光一闪。
破旧阴暗的现实土屋内,林楚楚那道窈窕明艳的身影,竟忽然凭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