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沈郁晚从前讨厌夏天，现在有点喜欢。
五月，江城，总是炎热。
阳光亲吻大地，火舌席卷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水泥路不透气的炎热，栽种在道路两旁的树木耷拉着脑袋。
她穿着灰褐色防晒连衣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双清澈却烦躁的双眼。手中提着刚从书店买的教辅资料，上面明晃晃写着高三数学。
胃又开始痛了，连带着小腹都散发出钝痛，像是有人拿着小刀刮着小肠绒毛，平滑肌强直收缩。慢性胃炎和肠痉挛一齐发作，痛不欲生。
书本从她手中滑落，崭新的书封染上了水泥的热与灰。
油墨在太阳的炙烤下迸发出难闻焦炭味，压在腹部的手根本缓解不了胃部和肠道的绞痛。
沈郁晚要被太阳晒化了。
路边卖冰饮小摊贩络绎不绝，她的眸光掠过盖得严实会冒白气的不锈钢桶，像乌龟赶路一步一步往街角唯一开着奶茶店行动。
脚上的宽跟凉鞋差点磨平。
“欢迎来到甜。”店员小哥哥礼貌热情欢迎顾客，手保持着擦桌动作：“您需要点什么？”
沈郁晚跟土拨鼠样用力推开奶茶店大门，冷气铺面而来，驱散身体上燥热，也隔绝了外部的阳光。
冷空气对皮肤的剧烈刺激，裸漏在外的手背弥漫着热胀冷缩后红痕，仿佛毛细血管在上皮组织里爆裂炸成烟花。
肠胃的痉挛在呼吸间加剧。
正在擦桌的男生连忙丢下手中抹布，他身上穿着印着奶茶店商品名和图标的黑色围裙，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头发随意挡在额前遮盖住眉眼，却没挡住他双眸迸发出的焦急。
“有没有……热水？”沈郁晚痛到眉头皱成“川”字，冷汗伴随着颤抖语调一颗一颗往下滴，手揉着左上腹皮肤，声音短促焦急：“热……牛奶也行……”
身上挎着白色小羊皮单肩包里常用胃药奥美拉唑和治疗肠道菌群失调的双岐乳杆菌，应该能解决眼前困境。
“有！有！”江遇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这个面色苍白捂着肚子的女人倒在店门口，影响生意：“我给你兑了凉水，你药在哪儿？”
他一把水塞进女人空闲那只手，嘴里说着真是不好意思、得罪了，手往沈郁晚背上的白包探去。
包里的东西被他一股脑倒出，口红、发圈、项链、手机充电器……零七零八小东西散落一地。
江遇抓起塑料瓶和药板焦急往女人手里塞：“这两个那个是啊？还是都是？”
他还没遇到过这么小年纪胃病这么严重的……
倒在店里压根解释不清！
沈郁晚伸出食指指了一下塑料瓶，男人立马从里面倒出一粒药往人嘴里塞，就着刚才的白水把药吞下去。
她在男人的注视下吃完了胃药，男人随着对方的动作抬起眼皮，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药吞下才安心。
胃终于不闹腾了，沈郁晚像是丢了半条命，额头上的汗珠黏住了耳边碎发，整个人显得狼狈无力，活脱脱像溺水刚上岸，双眸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轻松。
她踉跄的站起来，人坐在窗沿上，半个身体靠着窗边玻璃，露出歉意：“真是对不起，叫你看笑话了，你这段时间的收益我来赔。”
说完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等着男人说个数。
“不用。”江遇摆了两下手，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搁：“你坐着好好休息，等缓过劲儿来再说。”
说完他转身进了柜台，拿出一口小奶锅把冰牛奶倒在里面开始慢慢熬，小火慢慢将牛奶煮沸，整个店里都散发着奶香。
沈郁晚感受到奶腥味，忍住想要反胃的冲动，四肢再慢慢恢复力气。
今天就不该出门！
肠胃的钝痛让她没办法顾及其他，刚去书店买的教辅资料孤零零躺在太阳底下等着主人把它拿走。
“你干什么？”江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只手在江郁晚肩膀上：“我做了三分糖的燕麦牛奶，你先吃了，对胃好。”
沈郁晚楞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泛上一股血色。她捧起杯子，滚烫温热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顺着血液流到全身。
原来这就是被陌生人关心的感觉，很温暖。
她抿了一小口，下嘴唇挂着奶渍，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谷物特有的清香，燕麦软硬度刚好，连甜度都符合她的口味。
“谢谢。”她轻声说，虚弱中带着感激：“耽误你做生意了，我也没想到……今天肠胃这么不舒服……”
温热的牛奶驱散了胃痛，同样也给了沈郁晚打开话匣子的机会：“我是隔壁高中新转来的学生，我看你围裙后面的衣服好像也是九中的校服，你也是在读的学生吗？”
江遇这才发觉，今天出门急，连校服都没换就跑过来帮姐姐姐夫的忙，还叫同学看出了身份。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是的，我是来帮忙的，顺便赚点零花钱。”
说完他跑到门外把沈郁晚掉得教辅资料拿了进来，看着上面写着高三字样，惊了一下：“你是今年的高考生？”
看她瘦瘦小小，年纪也不大，竟然比他还高两届？
“不是。”沈郁晚摇了摇头：“我是高一生。”她指了指男生手上的高三数学：“我是买来复习的。”
她在整个高一就学完了整个高中的知识，比起高考父母更希望她保送大学。
现在她做得这一切都在为保送做准备，包括转学。
“那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江遇在脑中搜索一下，压根没发现他这一届有这么个人物，长得好看不说，身上还有股特殊的书卷气，声音又细又柔，像一只含苞待放的茉莉。
沈郁晚嘴角向上弯了弯，带着不易察觉的高兴：“我过几天才会入学。”
她蜷着身体，望着面前替她做了杯牛奶的男生，眼睛扫过地板上杂物，想要起身把包里东西整理好。
对方压根没叫她插手，蹲下身体小心翼翼把匆忙扔出来的零碎物件归位：“你注意点身体，别为了读书不注意健康，好好吃饭也不难……”
“我……”沈郁晚张了张嘴，话音未落，一道豪爽的声音落下“遇哥，给姐们而来两杯冰鸳鸯，姐们儿请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