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奶茶是不允许的,在外逗留也是不被允许的,就连叫爸爸也是不被允许的。
沈郁晚手里提着热奶茶跟猫一样钻进自家新买的豪华别墅,佣人司机一应俱全。
刚开大门就是一个银白烟灰缸,她额头直接碰出了血:“爸,我……”
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雪茄,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
“父亲……”沈郁晚自知失言,跪在进门地砖上,寒凉顺着皮肤进入骨头缝,扎得人生疼:“请父亲责罚。”
砰!
塑料壳根本禁受不住剧烈撞击,咖啡色的奶茶如同蜿蜒水洼,奶渍在木地板上留下难看痕迹。
液体如同奔流江海往屋内流淌,懂事的保姆开始清扫处理。
沈郁晚直挺挺的跪在别墅大门口,佣人早已习以为常,目不斜视从她身旁走过。
肠胃持续性钝痛,女生背脊微微弯曲,啪得一声,藤条落到沈郁晚背上,夏天凉薄的外套彻底抽开,娇嫩白皙的皮肤留下一道长而深得血痕。
好疼……
她疼得手指陷入肉里,腰背却再也不敢往下弯。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拿着藤条,身上穿着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严肃、古板、冷血。
几乎所有严厉冷酷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他这位权势滔天、冷言厉色的父亲。
男人胸腔快速起伏,似乎不满沈郁晚挨了一鞭后续反应,眼里划过一抹厉色,手中藤鞭高高扬起,随时准备在女人身上补上第二道血痕。
“父亲大人……”沈郁晚轻咳一声,垂头俯首,如同受惊之鹿:“是阿晚不好,请您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父亲才会消气,还是说她无论怎么解释对方都会保持愤怒,他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倒是没什么,万一去找江遇的麻烦……
沈郁晚不敢想象对方会遭遇什么!
她支吾半天,对方耐心耗尽。
啪!
女人的身上再次添上一道新伤。
男人眉头拧得更深,对女儿解释更不满。
他从小教沈郁晚守规矩、知进退,从前还能保持,如今竟然敢辩解!
晚归已是大错,拿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回家更是大错特错!
沈阳又往沈郁晚身上打了几鞭,还不解气,叫人拿盐水往女孩身上泼。
沈郁晚早已习惯父亲的所作所为,对于父亲来说她的喜好、她的安全、她的生命都没有自己的权威重要。对家教森严的沈家来说,今日的晚归无疑触犯了对方的逆鳞。
她俯下身体,强忍背脊疼痛,仍求父亲不要生气:“今天的事情是郁晚考虑不周,希望父亲不要气坏自己的身体,报备出门后,身体不适才耽误了回家的时间,带奶茶回家纯属是报答对方帮助的情谊。”
化纤衣服黏附在皮肉上,与汩汩冒血的伤口混合,染透大片衣襟。
夏天总是让人烦闷,聒噪的蝉鸣、络绎不绝的鸟叫,还有讨厌的汗液。
汗水顺着女生后脖颈,缓慢往下,浸透化纤制作而成的防晒衣,经过鞭挞过后的伤处,刺痛、疼痒、如同针扎般在痛楚在伤口四周蔓延。
胃本就泛着疼,前胸后背的痛楚叠加在一起,沈郁晚脸上、身上冷汗直冒,整张脸泛着近乎死亡的白。
沈阳用拿起一旁的手杖挑起女儿的下巴,望着对方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涌起两分烦闷与不耐。
他完美无缺的女儿因为一点小事出现裂痕,他撇了一眼早被佣人清理干净的地板,上面依稀残留着劣质糖精、劣质茶叶、劣质牛奶的甜味、苦味、腥味。
男人手上动作重了两分,冲身后吩咐:“吴妈!我不希望在家里闻到廉价的味道!”
沈郁晚保持着被人挑起下巴的羞辱,对方眼眸中藏着深海下的波涛汹涌,还夹带着怒气未消的惊涛骇浪。
男凝视角下的她,如同一件可以被随意买卖的商品。哪怕对方是她的父亲,沈郁晚也觉得恶心!
“你别吵了。”楼梯口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女人,她身上穿着单薄粉色丝制睡衣,波浪卷发用鲨鱼夹固定脑后,扭着水蛇腰走到沈阳身边,手上端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原液萃取黑咖啡:“尝尝我刚萃好的美式,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把自己身体气坏,大小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女人只比沈郁晚大5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容貌艳丽,很会察言观色,经常在合适时机调节沈家父女之间的矛盾。
她在家里的地位比一般仆人高,却又算不上真正的主人。
沈郁晚更愿意称她为笼中的金丝雀,仆人则叫她床伴。
沈阳看到她脸上表情未变,手却城市端走对方手中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舌头与味蕾。
除了苦,还是苦。
亦如他被家族放逐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想要回去,沈郁晚是唯一的筹码,只要她能考出好成绩、品绩优秀,他在京市就还有说话的余地,不然怕不是要在这个贫瘠的小镇呆上一辈子!
“谁帮的你?!”
沈郁晚瞳孔猛缩,她不愿意面对的事还是来了。
时间流逝,她跪在地上的双膝已然麻木,血液逐渐凝固,喉咙里都没蹦出半个字。
她摸不清父亲的态度,不知道对方要怎么对付江遇。父亲碾死对方如同捏死只蚂蚁简单迅速,对方卷入这件事纯属无妄之灾。
“我……”她抬头平视对上父亲余怒未消的脸,掷地有声:“我不知道!”
说完她再次叩首:“要打要罚请父亲冲我一个人,对方帮我完全无心之举!”
只有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父亲才不会去找江遇的麻烦,对方才能平安。
“混账!”
沈郁晚强硬、不肯服软态度再次激怒了沈阳,他拿出藤条又狠狠往女人身上抽了几鞭,发泄不满与怒火。
喝进嘴的咖啡比刚才更苦,好像还带了点辣椒的辛辣之气味。
他打完转身就走,再也没给跪在地上的女儿半分眼神。
沈郁晚跪在地上,眼神落在对方没喝完又没带走的咖啡上:真的很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