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差(跟班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078 字

  第36章-落差(跟班鬼)

  朵拉A梦没有口袋:司徒胜你要点脸行吗?你追人的时候一副舔狗样,追不到就转头往人身上泼脏水?你送的那点破巧克力破奶茶谁稀罕?人家从头到尾没答应过你一个字,你自己脑补出一整部青春偶像剧还怪别人没给你发奖杯?

  朵拉A梦没有口袋:还有你们几个,嘴跟刚从粪坑捞出来似的。什么叫被鬼操的货?你们谁亲眼看见了?没看见就闭嘴,造黄谣造到年级群里,学籍不想要了是吧?

  朵拉A梦没有口袋:追不到人就恼羞成怒,这种男的我在网上见一个骂一个。还追了两个月,你追谁两个月人家就得答应?你谁啊?人民币啊?人人都得爱你?

  朵拉A梦没有口袋:丁沛晨要是真吊着你,你把聊天记录发出来啊。发啊。你发得出来吗?人家回过你超过三个字的消息吗?你自己舔着脸往上凑,现在倒打一耙,你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

  朵拉A梦没有口袋:我告诉你们,截图我全存了。明天一早我就交到办公室,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造谣的、传谣的、跟着阴阳怪气的,全都按校规处理。

  朵拉一口气往群里怼了几条消息,对付这帮畜生还嫌火力不够。

  群里三分钟没人敢接话,静默几瞬,然后一条一条的消息弹出来。

  “朵拉姐我错了,我就是跟着凑热闹,我删。”

  “我就发了一个表情包,我什么都没说啊。”

  “司徒胜自己惹的事,他自己解决,别拉我们下水。”

  又过了两分钟,群消息显示“司徒胜”撤回了一条消息、“司徒胜”撤回了一条消息、“司徒胜”撤回了一条消息。

  朵拉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重新拆了片面膜敷上。

  她以为事情就此了之,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出来跳蚤。

  周一早八之前,丁沛晨路过食堂门口,五六个男生围着他,领头的那位丁沛晨有印象,上次露营跟他喝过酒。

  一群人回眸,视线钉着丁沛晨上下打量,面上布满了显而易见的恶心,“蓝眼睛,这只眼睛真的能看见鬼?”

  他指着空气,“那你快看看这周围,现在有没有你能看到的阿飘啊。”

  丁沛晨装聋作哑,径直走进教学楼。

  他的课表不知道被谁找出来,发到网上的人大肆传播。

  赶到教室上课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鄙夷多疑的目光沉沉锁定着他。

  他没理那群人,径直走进教室,瞥见白板上已经被人用墨水笔写满了歪曲的大字,每个词的笔迹似乎都不太一样。

  “疯子”、“有病”、“晦气”……诸如此类。

  提早到教室的同学都低着头,当是没看见黑板上这些文字,或是低声闲聊。

  丁沛晨攥紧了拳,握着黑板擦把上面的字清理干净,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了个居中的位置坐下。

  他旁边的人立刻往侧边挪了个位置,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朵拉从后门冲进来,坐到丁沛晨旁边,瞪着前排的两个女孩,“看什么看?再哔哔把信不信把你们嘴撕了。”

  那两个女孩心虚地吭也没吭一声。

  事情越闹越大,导员很快联系了丁沛晨,把人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空调供着暖气,丁沛晨被冻红的耳朵渐渐回温。

  导员坐在办公桌前,喝了口苦荞茶又放下。办公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照片,露营那晚拍的,以及他上关恒车的照片。

  导员推了推眼镜,指着照片慢吞吞的说:“沛晨,你说说看,这是不是你?”

  丁沛晨颔首。

  导员沉默一瞬,酝酿了一番措辞,语重心长地开口,“是这样的,学校这边建议你去做一下心理咨询。”

  “你可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大家都是为了你着想,你说是不是?”

  丁沛晨的眸色骤然一暗,“我没病。”

  导员摇了摇头:“没人说你有病,但你的状态——”

  丁沛晨打断他,愤怒与不解蔓延,诘问:“我什么状态了。”

  导员盯着桌面上的照片,摸了摸鼻子,低头翻看资料,“毕竟有同学反映,你经常对着空气说话,在教室,走廊,食堂这些地方,他们都有看到。”

  丁沛晨屏住呼吸,把拳头攥得死紧。

  可那根本不是空气,那是余崇。

  他要是说出口,下一秒恐怕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严加管控。

  丁沛晨攥紧了拳头,站起身,“我状态很好,谢谢老师关心。”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头也不回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一片空荡荡,没有阴风鬼影,余崇已经连续一周没出现了。他在想余崇,是在期待他的出现?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丁沛晨忍不住自嘲。

  他回教室把背包拿上,往出租屋里走,进门一头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试图把自己和整个繁冗的世界彻底隔绝。

  不知什么时候,渐入梦乡。

  四年前的思邈中学,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丁沛晨背着书包从后门溜出来,蹲在补习班楼下的巷口。

  巷子里的小铺里卖辣条冰棍和小玩具的,他攥着两根冰棍蹲在墙边的阴影里,炎夏的燥热消散了不少。

  余崇从补习班出来已经天黑了,冷着张脸挎着书包低头看路。

  丁沛晨瞥见他高大的身影,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下课这么晚了,我都等了两个小时。”

  余崇看到他愣了一下,蹙眉,“你怎么在这?”

  “你家……不是在反方向。”

  “我散了会儿步不行?”

  丁沛晨火急火燎又去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塞到余崇怀里,转身径直往前走。

  余崇注意到他一瘸一拐的腿跟上去问,攥紧冰棍几步跟了上去,“腿怎么了。”

  丁沛晨一言不发,没让对方撬出答案。

  余崇不多问,把丁沛晨的书包接过来,挎在自己的肩上。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走在巷子里,在路灯的昏黄下影子交叠。渐渐从红晕没入昏黑。

  这一刻,梦里的丁沛晨觉得,余崇好像挺好的。

  躺在床上的丁沛晨却猛地睁开眼睛,气喘吁吁,全身发寒。

  他心底颓然一阵发毛。

  梦里的一切触感太过于真实,可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余崇死了。死在四年前的愚人,然后变成厉鬼回来掐他的脖子,在课堂上让他出丑。

  他身边无时不刻跟着一个恨不得让他生不如死的野鬼。

  他每天只能抱着一个冷冰冰的等高玩偶睡觉。

  现在甚至远远不止,他每天还要面对论坛上那些帖子和讨论,面对全校人异样的打量。

  丁沛晨紧闭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从八岁父母出祸出车祸开始,他就一直在熬,熬过亲戚的白眼,姑妈的贬低,舅舅的算计。

  这四年来的噩梦以及触觉饥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议论,揣测,习惯所有人打量他蓝眼睛时都带着肮脏龌龊的目光。

  可是今天,就这一刻,他好像确实承受不住了。

  后来连续三天,丁沛晨没来学校上过一节课,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无论是谁。

  论坛上的帖子虽然删了,但截图早就传开,班级群里没有人说话,但私聊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同班几个同学兴趣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发来好友申请。想认识一下蓝眼睛帅哥。

  “蓝眼睛怪物又出来作妖了。”

  “见鬼了,司徒正亲自下场撕说骗他的感情??”

  “所以那张照片他到底是跟什么东西对话鬼吗?”

  “我早就说了,蓝眼睛的人不敢净,你们还不信。”

  “那个……插一嘴,男朋友到底是谁呀?为什么司徒胜说他有男朋友?”

  ……

  议论一条接着一条,越传越离奇夸张,无法控制。这些陌生的字眼钻进他的眼睛里,像一根根尖刺戳得阵阵刺痛。

  丁沛晨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窗边发呆,出租屋里静的能听见窗外风刮过的沙沙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他自己了。

  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灰白,蓝瞳里布满红血丝。

  他盯着自己蓝色的瞳孔看了很久。

  八岁那年,徐白梅第一次看见这只眼睛,往后退了撞翻桌上的供果。她说这是煞星投胎,克父克母,谁沾上谁倒霉。

  这一整个周,信息发布把露营的照片和粉色坐垫的事情拼凑在一起,说他私生活混乱,还扒了他蓝眼睛的事。

  那些措辞细节,恰好被翻出来的照片,不是普通的八卦就能凑出来的,可是他不想查了。

  这些事一瞬之间莫名缠上他,比当初余崇化为厉鬼寻他复仇还要离奇,无可防备。

  他一时想,余崇好像也没那群人讨人厌。

  丁沛晨鼻头一酸。

  虽然余崇未现身,但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小,每一寸空气中似乎都挤满了河水的腥冷湿寒。

  他捧了一把冷水淬脸,瑟缩发抖着走出卫生间。

  出租屋里的大件陈设布局就那些,单人床,书桌,衣柜,等高玩偶。

  窗顶上挂着的风铃轻轻的响动。墙上贴着的黄符纸,边角翘起窗边台的香炉积了一层薄灰。

  他环顾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舍不得的。

  把充电器拔了扔进箱子径直走到衣柜前收拾衣服。

  也许他不会再回到这破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