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出院那天是周六。
宋知意早上七点到了医院。陈烬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床边等着。他瘦了一圈,深蓝色羽绒服穿在身上晃荡,但精神比手术前好。脸色还有一点白,嘴唇也干,但眼睛不浊了。
宋知意帮他收拾东西。住院一周,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那本深蓝色笔记本,还有陈越上次来留下的几颗纸星星。她把东西装进那个褪色的黑书包,拉好拉链。
“走吧。”
两个人出了住院部大楼。四月底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出院的病人被家属扶着,有来探病的拎着水果。宋知意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终于散了。
“想吃点什么?”她问。
陈烬想了想。“你煮的面。”
“回去煮。”
两个人坐公交车回了城中村。巷子里的炒粉摊正在出摊,老板看见陈烬,喊了一声“小伙子出院啦”。陈烬点了点头。
回到小屋,宋知意去走廊尽头煮面。陈烬坐在床上,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开。等宋知意端着两碗面回来时,他正拿着铅笔在最后一页画着什么。
“先吃。”
陈烬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两个人坐在床沿吃面。面里放了白菜和鸡蛋,跟手术前一模一样。陈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你画什么呢?”宋知意问。
“病房里那张。”
宋知意没再问。吃完面后陈烬把本子递给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栋小房子。不大,两层,坡屋顶,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面站着两个小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戴着眼镜,矮的那个扎着马尾。房子二楼有一扇大窗户,窗户里面画了一张桌子和一个书架,书架上有一个小格子,格子里写着两个字。
“自习室。”
宋知意看着那个小格子。她之前说要加一层书房,他画了。但她说的“自习室”,他记得更清楚。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住院的时候。晚上睡不着,就画几笔。”
宋知意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等你彻底好了,把这个盖出来。”
陈烬看着她。“盖在哪?”
“你选的地方。”
他没有接话,但宋知意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削瘦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那天晚上陈烬睡在折叠床上,宋知意睡在自己床上。关了灯,屋里很暗。城中村的巷子里有人在打牌,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宋知意。”
“嗯。”
“我爸今天打电话了。问我怎么没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周有事,下周回。”
“下周我陪你去。”
“嗯。”
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陈烬又说了一句。
“宋知意。”
“嗯。”
“我做完手术那天,你蹲在手术室门口。”
宋知意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当时麻醉着,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护士说的。她说你蹲在门口,蹲了很久。”
宋知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黑暗里陈烬的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很远传过来的。
“你每次都说你没事。”他说,“但你蹲在门口。”
宋知意闭着眼。她没有接话。巷子里的牌局散了,有人笑着骂着走远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听见陈烬在黑暗里说了一句。
“以后换我蹲。”
宋知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攥着被角,鼻子有点酸。但嘴角是往上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