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被推出来时还睡着。麻醉没过,他脸色白,嘴唇干,但呼吸平稳。护士把他推进病房,宋知意跟在旁边,看着他手背上重新扎了针,接着输液。
他在下午醒了。睁开眼时先看到天花板,然后转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宋知意。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她带了大三的课本,趁他睡着的时候背单词。看到他醒了,她把书合上。
“疼吗?”
“有点。”他声音哑得厉害,“比想象中疼。”
“医生说用了胸腔镜,打了三个洞。不大。”
陈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纱布盖着,引流管从侧面伸出来,连着一个塑料瓶。他躺回去,闭了一下眼。
“切干净了?”
“切干净了。边缘阴性。医生说不需要后续化疗,定期复查就行。”
陈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人在睡觉,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床沿上。
“宋知意。”
“嗯。”
“信里没说结果。”
“嗯。”
“所以结果是好的。”
“对。”
他转过头看着她。麻醉刚过,他眼睛还有点涣散,但目光很稳。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宋知意顺着看过去,上面放着那颗紫色纸星星,被护士放在一个小托盘里。
“帮我收着。”他说。
宋知意把星星拿起来,放进自己的书包夹层。跟那封信放在一起。她拉上拉链,拍了拍书包。
“收了。”
陈烬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住一周。等引流管拔了,确认肺复张良好就可以走。”
“一周。”他重复了一遍,“能画图吗?”
“你消停几天。”
“下周有个竞赛交图。”
宋知意站起来,把被子往他脖子下面掖了掖。“竞赛我帮你跟系里说。延期交。”
“不用延期。我在床上画。”
宋知意看着他。他刚做完手术,脸上还没血色,引流管还插着,就开始惦记画图的事。她想说他两句,但看着他那个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等你拔了管再说。”
陈烬没再坚持。他闭上眼,很快就又睡着了。宋知意坐在椅子上,把英语单词书翻开。她没背几个词就放下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四月的天。阳光很好,树都绿了。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手术费用”那条打了勾。然后把“术后护理”翻出来看了一遍。引流管护理、饮食注意、复查时间。她一条一条核对,确认没有遗漏。
做完这些,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很轻。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陈烬的恢复比医生预想的快。
术后第三天,引流瓶里的液体已经很少了。第四天早上查房,医生看了胸片,说肺复张良好,可以拔管。护士来拔管时,陈烬坐在床上,宋知意站在旁边。管子从切口里抽出来的时候,陈烬闷哼了一声,攥紧了床单。宋知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没抬头,但手松开了床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拔完管,护士贴上敷料,让他试着下地走两步。陈烬扶着床沿站起来,弯着腰走了几步。宋知意跟在旁边,随时准备扶他。他走了大概十米,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但站住了。
“可以了。”他说。
护士让他回床上休息。宋知意帮他调整好枕头。他躺下来,喘了几口气。
“你明天能出院吗?”她问。
“医生说后天。”
“那后天我来接你。”
陈烬看着天花板。他忽然说:“宋知意。”
“嗯。”
“我手术的事,我弟怎么说的?”
宋知意坐在床边。“他哭了。然后说考完期中考试就来看你。”
“他期中考试考了没有?”
“昨天考的。他说考完数学感觉不错。”
陈烬嘴角动了一下。“他数学好。”
“像你。”
陈烬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他说:“等我出院了,我想回趟老家。”
“看你爸?”
“嗯。当面跟他说。”
宋知意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缘有点干。陈烬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她的手背。他指尖温热,跟以前那种冰凉不一样。
“宋知意。”
“嗯。”
“你瘦了。”
她愣了一下。她没觉得自己瘦。最近确实吃得少,但也没称过体重。
“手术这几天,你天天在这。你回去睡一觉。”
“我没事。”
“你眼睛下面有黑圈。”他学着她以前的口吻说。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他躺在病床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还白着,胸口贴着敷料。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很轻的、几乎散漫的光,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下了。
“行。”她说,“今晚回去睡。明天早上来。”
“后天出院。”
“后天。”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烬躺在床上,举着那只没扎针的手,朝她摆了摆。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宋知意摆了摆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