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宵听到星星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星星的脸上挂满了眼泪,小手揪着司宸的衣领,身体在抖。
他自己也不好受,呼吸很重,但是看见小孩子这样,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偏过头,抹了一把脸。
他没想到自己能这般失控。
司宸趁这个空档亲了下星星的额头,声音温柔:“崽,闭上眼睡觉。”
星星真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程宵心里的火气一点也没消减,他看着身下左右脸肿的对称的司宸,气的更狠了!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你去了哪儿?为什么消失?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回来吗?身上的异能是怎么回事?孩子是和哪个Omega生的?当年是不是背着我出轨跑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想的越多他就越想给这王八蛋再来几拳!
他瘪着嘴,脸上的神情算不上愤怒,更像是一种憋了许多年找不到出口的委屈。
司宸看见他这副样子,回想起了四年前的瞬间。
这表情他太熟了。四年前程宵每次被他逗急了就是这个表情。瘪着嘴,眼尾红红的,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能踹他一脚解气。
“你——”司宸移开视线,说:“你,你还打我吗?”
程宵的拳头攥紧了,悬在半空,盯着他那张肿到不行的脸看了好几秒,最后硬邦邦地砸下来,砸在了空地上。
这一拳使得力气不小。“砰”的一声闷响,他手底下的冰碎成了一片大小不一的蜘蛛网形状。
司宸和星星的身体同时抖了下,星星的眼睛用力闭紧,身体使劲缩。
程宵没看他们,拳头砸在地上没收回来,手背贴着地面,肩膀轻轻起伏着,呼吸还是没有完全稳下来。
司宸到底有没有心?他怎么就能心平气和的问出这句话?还是那么贱。
就好像四年过去了唯一在乎这件事的人只有他自己一样。为什么他能表现的这么轻松?
司宸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手......手疼吗?”
结果对方大声训斥:“关你什么事?”
“流血了。”他小声说,手不自觉抱紧星星。
程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被冰碴划出了几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跟碎冰混在一起,红红白白的。
“轮不到你管。”
此刻的气氛有一瞬的僵持。司宸不敢多说话,多说多错。他自己本身就很心虚,也不敢和程宵对视。
过了三分钟,他们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跑步的声音有明显节奏,不是丧尸。
“队长!队长你在哪儿?”
程宵听到声音后身体绷了一下,飞快地站起来,把受伤的那只手往身后一藏,面罩捡回来带好。
他强压下所有不好的情绪,故作冷静。跟刚才判若两人,“喊什么?是嫌丧尸不够多吗?”
“刚才看你直接从高塔上冲下去,还以为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家伙。”说话的人是队里的近战坦克张佑,他的视线从六楼一路延展到他脚下的冰层,最后叹息:“乖乖,这么牛哔。”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转到还坐在地上的司宸身上。
队长就站在两米远的地方,脸扭到一边,显然很不爽的样子。难道他们认识吗?这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张佑身后又跟上来两个人。一个瘦高个的侦察兵,一个背着医疗包的女队员。
三人和他站成一排,看看程宵,又看看地上的人和他怀里抱着的小崽,最后齐刷刷把目光收回到程宵身上。
张佑是队里最不怕死的,也是最没眼力见的。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队长,这人谁啊?你认识?”
程宵:“不认识。”
“那这是——”
“那个......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先回去了,孩子饿了。”
司宸心想趁现在赶紧溜。
他刚要站起来,程宵立刻伸手拦住,当在他身前,“谁让你走了?”
司宸后背冷汗直流。
他忏悔,他悔过,他只求程宵赶快放他走。
其他三人依旧保持着看戏的心态,也都看出来了这人和队长关系不一般。
张佑往后退了半步,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跟旁边两个人嘀咕:“看见没,队长急了。队长什么时候急过?出任务被尸潮围了都不急。”
女队员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你闭嘴。”
“我这不是分析战况吗?”
“你分析什么战况,你连队长手受伤了都没看出来。”
“谁说我没看出来?我看出来了啊!”
程宵转过头来,瞪了他们三个一眼。三个人齐刷刷闭嘴,站得笔直。
随后他把目光转回来,司宸半蹲半站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把人带走。”
张佑愣了下,说:“带走?带哪儿去?”
女医师直接对着她的后脑来了一掌,“当然是基地啊!笨蛋。”
张佑吃疼,用手捂住自己的后脑。
司宸一听不对,急了。
“我儿子真饿了,你们不能带我走。”这要是被抓住了还了得?这种基地一般检查严格。他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过的了关?“我不去。”
程宵可不理他,朝张佑抬抬下巴,“架走。”
张佑和侦察兵一左一右上来,司宸抱着星星往后退,背抵上废墟墙,没退路了。
他掌心凝出冰晶,但犹豫了一秒,没出手。打丧尸可以,打人不行,何况还是程宵的人。
“我,我自己走。”他闷声说,“别碰我崽。”
程宵冷哼一声。
护的还挺紧。
司宸抱着星星,跟着一行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处地下通道。
通道口有岗哨,有探照灯,有铁丝网,程宵走在前面,岗哨的人只敬了个礼就放行了,连问都没问。
司宸心里直打冷颤。这阵仗,进去容易出来难。
通道往里走了十来分钟,电梯上到负一层,门一开,司宸愣了。
这里是一条长廊,两边是房间,门上挂着编号,走廊尽头有公共厨房和盥洗室,亮着灯,有热水器的嗡嗡声。
张佑掏出钥匙开了走廊中间一扇门,推开门,冲司宸比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家属房。热水二十四小时,床单是新换的,崽的奶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