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把灵丹当糖豆吃?

远在魔渊的燕穗晚正陷在九狐绒铺就的软榻里,手里抱着撕下来的大块凤腿肉。

这三万年的稀世神禽烤得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爆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异常温润却雄浑的灵力,像是一股暖流突入喉咙,舒舒服服地散进了全身的筋骨里。

“阿嚏!”

小团子揉了揉肉乎乎的小鼻子,有些含糊地嘟囔:“唔……谁大半夜念叨本小姐?准是老颜和高硕那两个倒霉蛋。”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等今晚吃饱喝足,顺手把练气大圆满的境界压实了,改天直接冲筑基!

正美滋滋地晃着小脚丫,寝殿厚重的黑玉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去而复返的宋予梵已经换了一身雪白暗金纹的长袍,玉冠将墨发束得没有一丝杂乱,唯独面具下那双清亮如星的眸子里,隐隐压着一丝尚未褪尽的焦躁。

在他身后,两名躬身的侍女死死低着头,恨不得将头埋进胸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手里捧着的琉璃盏内,一颗颗圆润如珍珠、泛着淡淡金芒的九品洗髓丹正散发着幽香。

燕穗晚正翘着小脚丫在软榻上晃悠,一抬头,就被这阵仗惊了一下。

宋予梵站在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没再靠近,像是刻意隔开了一层属于尊上的威严。他极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冷血且高傲:“咳……晚晚,修仙界那帮废物为了半颗中品丹药便能灭人满门,可见正道虚伪。这碗九品洗髓丹能清理体内杂质,你若觉得这彩凤肉干柴,便拿它当糖豆压压味。记住,魔渊的东西,比外面好上千万倍。”

说话时,他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死死抠住了布料。

燕穗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嚼着凤肉,闻言差点没被喉咙里的肉块噎死。宋予梵让自己把九品洗髓丹当糖豆吃?她狐疑地从琉璃碗里摸出一颗金灿灿的药丸,试探性地往嘴里一丢。

本以为会苦得舌头打结,谁知舌尖刚一碰,嘴里就爆开了一股浓郁清甜的蜜桃汁儿。

燕穗晚大眼一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好家伙,这得是用多精细的魔火控温,才能把暴烈洗髓的九品神丹,生生炼化成没有一丝苦涩的果味儿丹药?外头那帮修士要是知道,怕是要气得当场兵解。

​吃完丹药,她擦了擦小嘴,一秒换上无辜纯良的面孔,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甜甜笑道:“谢谢师尊!还有师尊今天这身衣服好漂亮呀,像仙人下凡一样!晚晚最喜欢师尊了,永远都不要离开师尊!”

小团子纯粹是嘴甜哄人,顺便为了以后能继续薅羊毛。

然而,“永远都不要离开”这几个字刚一落音,宋予梵的身形却猛地一僵。

面具之下,他的呼吸瞬间乱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黑眸骤然缩紧,死死锁定了软榻上的小不点。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被夸赞的羞怯,反而翻涌起一种近乎病态的、浓烈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就像是活在极夜里的恶鬼,终于在掌心里攥住了一缕不属于他的天光。

“……不离开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啊?”燕穗晚正惦记着下一颗糖豆,压根没听清。

下一秒,宋予梵猛地闭上眼,将眼底那股翻涌的墨色死死压了回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身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孤傲。他有些仓皇地一甩衣袖,甚至不敢再看软榻一眼,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急促的白光遁出寝殿:“……油嘴滑舌。你且好生歇息,为师去为你准备筑基所需的法宝。”

大门“砰”的一声合上。

燕穗晚看着空荡荡的殿宇,无语地在狐毛毯上打了个滚。

啧,这位大魔尊的脾气真是阴晴不定,夸他一句就吓得落荒而逃,以后要是对上正道那些死对头,可别也是这个纯情样。

​寝殿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角落里沉香木雕花冰鉴散发出的幽幽冷香,以及九天彩凤肉留下的馥郁余香。

​燕穗晚满足地揉了揉自己鼓囊囊的小肚皮,盘腿坐正。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心念微动,一缕极为纯粹的金紫色灵气便在指尖温顺地萦绕飞舞。

​打磨经脉?稳固修为?

​对别人来说可能需要几天几夜的闭关打坐,但对于拥有满级悟性和天道亲和力的燕穗晚来说,不过是吃饱喝足后消消食的功夫。

随着这股灵气归位,她体内原本有些虚浮的壁垒彻底凝实。练气大圆满的境界犹如生了根一般稳固,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招来九重雷劫。

“搞定,修炼结束!”

燕穗晚拍了拍小手,两只肉乎乎的小脚丫在空气中欢快地晃悠着。

算了,魔渊离正道宗门十万八千里,修仙无岁月,等本小姐长大了再去惊艳全场!现在还是好好吃喝玩乐、把宋大魔尊的私房库房给薅秃!嘿嘿!想想就开心!

​想到这里,燕穗晚从软榻上顺溜地爬了下来,踩着软绵绵又保暖的小拖鞋,啪嗒啪嗒跑到了梳妆台前。

​台子上摆放着宋予梵特意命人送来的各种稀世奇珍,有通体由万年温玉打造的小木梳,还有一堆闪闪发光的顶级夜明珠,被当成玩具堆在盒子里。修仙界的人苦苦追求一生的宝贝,在这里只能给本小姐当弹珠玩。​燕穗晚喜滋滋地抓起两颗夜明珠在手里滚来滚去。

待她玩腻后,再翻找面前的物品时,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还有能美颜的九天玄晶镜?

看到这玩意儿的燕穗晚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燕穗晚拿着那面精致绝伦、散发着幽幽彩光的九天玄晶镜,两只小手捧着它,大眼瞪小眼地瞧着镜子里那个小脸圆鼓鼓的三岁半小团子。

​这“九天玄晶镜”在修真界可是无数女仙女修梦寐以求的至宝,传闻不仅能自动除尘美容、永驻青春,还能化出最完美的妆容与华服。

可问题是——

她现在只是个路都走不稳、满脸奶呼呼的小屁孩啊!

她泄气地把下巴颏往梳妆台上一搁,两只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镜框,叹了口气:“ber……哥们,本小姐才三岁半,这玩意儿认真的吗?”

话音刚落,这玄晶镜倒像是感应到了小主人的嫌弃,镜面上骤然泛起一阵幽怨又柔和的光晕。紧接着,极其灵动地在镜子里的小团子脑袋上加了一圈金光闪闪的小太阳花,脸颊两侧还“啪”地糊上了两团粉红粉红的扑克腮红,瞬间把燕穗晚衬托得像个画卷里走出来的福娃小观音。

燕穗晚眼皮一翻,彻底没了脾气:“666……得,这年头连修仙界的魔镜都自带自动贴纸功能了。”

与此同时,这一夜的寒风也刮进了后山的荒凉山洞里。

盘坐于黑暗中的高硕蓦然睁眼,浑身衣袍被体内激荡的气血吹得猎猎作响。骨骼关节在一阵连绵的脆响中生生拔高了半寸,狂暴的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在体内奔涌。

另一侧的颜序则抿紧了薄唇,周身燃起的烈焰骤然向内一缩,尽数压回了丹田最深处。

“轰!”

沉闷的屏障碎裂声在两人的识海中同时炸响。四周散落的碎石被余威震得粉碎,待到烟尘散去,盘坐的二人缓缓睁眼,眼底的精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练气九层,圆满。

高硕活动了一下骨节分明的小手指,笑得极为灿烂:“老颜,我已经等不及想看赵狂明天跪下叫爷爷的嘴脸了。”

颜序轻轻弹去袖上灰尘,眼神幽冷如潭:“不急,洗干净脖子等着的鱼儿,才最香。”

两人相视一笑,眸光清亮,锋芒隐现。

山中不知夜色深,雏鹰已然展羽翼。

东方渐白,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