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楼(自哄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063 字

  第43章-戏台楼(自哄鬼)

  两人笑声不断,方才房间里凝重诡异的氛围消减了不少。

  没一会儿,丁沛晨收了嘴角的笑意,视线落回桌上的小监视器上。他又拿起零部件仔细端详,要说监视,这部件不见得是起效的。

  苏恨山劝他不要放松警惕,保险起见,得亲自回屿城一趟,去生产零部件的电子厂查看计提情况。

  丁沛晨想来也是,等高玩偶是阿程这边对接工厂定制的,南城的玩具厂进不去就算了。

  现在阿程消失无踪,又从等高玩偶里掏出这破损的零部件,甚至隐隐与一三年的愚人节有所牵连,他怎么着也得回去一趟。

  即使他对屿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强烈的抵触。

  苏恨山不太放心丁沛晨一个人回去,但自己有公务缠身,想让丁沛晨等几天结伴而行,丁沛晨却不乐意,让他什么时候处理好事情什么时候来。

  苏恨山哪拗得过他。等高玩偶缝好后,丁沛晨装好等高玩偶,苏恨山提着行李箱,两人各回各家。

  丁沛晨拖着黑口袋艰难地爬上四楼。

  楼道里黢黑一片,他把等高玩偶扔在一旁,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脚尖下意识抵上门板,却先碰上了类似于塑胶盒的东西。

  他蹙眉,低头望去,黑暗里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小东西。

  下意识往后退,以为是论坛上那些人的恶作剧还没停。

  门锁咔嚓一声开了,丁沛晨把钥匙揣回兜里,点开手电筒才看清地上的东西。

  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盒子里装着一块芋泥蛋糕,上方几颗蓝莓点缀。

  不是丁沛晨所谓的恶作剧,看了看日期,这才恍然大悟,愣了一瞬,几乎忘了明天是他自己的生日。

  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除了关恒,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送蛋糕。但说来也怪,关恒并未发消息告知。

  八岁之后他就没怎么过过生日,李鸠不记得,偶然想起来就扔几块钱让他自己买碗面吃,没来往的亲戚更不记得。

  唯一一次丁沛晨觉得算正经的生日,是初二那年,余崇让他放学在后门等着。

  丁沛晨以为余崇支棱起来了,拉到帮结到派要跟他的约架反击他。

  丁沛晨难道还怕余崇找的一帮小垃圾?他如约到了后门,又被余崇带着去了屿城西边的废旧戏台楼。

  到底,丁沛晨警觉着四处扫荡,穹顶上挂着的几块幕布积了灰尘,周围残破不堪,台下留了几块木桩椅子,和地板泥泞连接的地方甚至生了几株倔强的草苗子。

  丁沛晨趾高气昂,捋了两把袖子,准备大打出手1vn的架势,“来吧,别废话。”

  “把你抱的大腿们都叫出来,不用躲在幕布后鬼鬼祟祟。”

  他直勾勾盯着余崇,等待对方的回应。余崇二话不说,单手撑着戏台翻了上去。

  站在台上足足俯视了丁沛晨一分钟的时间,才迈脚走进幕布里。

  丁沛晨立刻跳上戏台,双手握拳,两脚一前一后的抓地,准备大干一场。

  半天了余崇还没出来,丁沛晨朝积了灰的幕布上喊,“出来啊,一群怂货。”

  “死里面了?”

  片刻过去,还是丁沛晨孤零零站在戏台前,心中怒火腾烧,觉得余崇在故意戏耍他。就算幕布后面有余崇找的多少个大哥丁沛晨也不顾及了,猛地抬脚踹着幕布往旁边甩。

  用力过猛。

  穹顶处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积了灰的幕布“唰”的一下往下掉。

  红布堆砌,灰尘怦起,像巨大的红盖头被掀开,露出新人的容颜,周遭掀起的哗然正如另一人心中的海啸崩腾面,山崩地裂。

  丁沛晨被呛得满嘴咳嗽。再睁眼,幕布之后独独余崇一人站着,双手里捧着一盒草莓蛋糕。

  画面极度诡异,丁沛晨咽了咽口水,怀疑自己被灰尘呛出了幻觉。

  屿城当时没有余崇手上拿的蛋糕品牌,丁沛晨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变出来的。

  戏台前又恢复以往的宁静,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缓慢而有节奏的走近丁沛晨,伴随着余崇嘴里哼出的清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一遍乐声过去,余崇和蛋糕都到了丁沛晨身前。

  丁沛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

  生日,蜡烛,蛋糕。这些庆祝从来不是属于他。何况余崇又是从哪知道他的生日。

  丁沛晨已经思索不过来了,余崇那淡漠的脸上,眼底竟能映出几分真挚,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一个人过生日太冷清了。”

  余崇顿了顿,以往冷酷无情的面容上闪过几分犹豫胆怯,继续开口说:“但现在。”

  “有蛋糕,蜡烛,还有——”

  “我”没来得及说出口。

  丁沛晨听完前半段话怒火腾烧,猛然打断余崇,不让余崇的嘲讽继续下去,“你才冷清!你全家都冷清!”

  吼完,丁沛晨一把将余崇捧着的蛋糕拽过来,毫不犹豫往余崇脑袋上扣。

  底座砸地,伴着蛋糕残害,以及几颗被压扁的新鲜草莓。

  余崇当时什么表情?丁沛晨不太能想起来,只记得余崇怒气冲冲转身离开时,浑身上下绷得死紧。

  再然后两人在同一间教室,连着一个星期谁也不搭理谁,最后是余崇给自己找的台阶下。

  现在丁沛晨盯着出租屋门口的蛋糕,他忽然想尝尝味道。

  丁沛晨把塑料盒提起来,拽着一旁的黑口袋一齐进了出租屋。

  撕开勺子尝了两口,觉得味道略微怪异,香醇的奶油中混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河腥味。丁沛晨怀疑自己闻错了。

  品尝回味间,丁沛晨暗自思怵,不知道当时余崇怎么想的,会给一个天天欺负他的恶霸送蛋糕。

  又尝了几口,似乎悟出了些许道理,余崇不就是想让他卸下防备,在他沉溺于臣服的掌控中时再直击要害?

  啧,城府够深。

  丁沛晨懒得想了,把充电器、身份证、几张皱巴巴的旧照片一样一样塞进背包里,整装待发。

  翌日,南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

  丁沛晨简单收拾好,背上背包。

  这间屋子装了他来南城之后所有的噩梦和少得可怜的安生觉。

  丁沛晨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烂掉,或者被余崇掐死,或者被论坛上那些人的唾沫淹死。

  但现在他要走了。

  回一趟埋了他半条命的地方。

  从四楼下去,丁沛晨拖着箱子往巷口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呼喊,“小丁——”

  丁沛晨扭头一看,宋玉雅穿着拖鞋追出来,手里攥着个塑料袋,头发都没来得及梳。

  “小丁!小丁你等等——”

  丁沛晨停下脚步。宋玉雅追上来,把塑料袋往他手里塞,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和一盒常温牛奶,“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刚才在楼上看见你托着箱子,鞋都没换就跑下来了。”

  塑料袋还带着灶台的余温,丁沛晨攥着口袋,“宋姨,我回趟老家,几天就回来。”

  “老家?”宋玉雅狐疑地盯着他,“你老家不是没人了吗?”

  话语张口就出,讲完才意识到不太妥帖,嘴角微微抑了下来。

  “去办事。”丁沛晨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办完就回。”

  宋玉雅伸手把他卫衣帽子翻起来,“行吧行吧。天冷了,路上把帽子戴上。鸡蛋趁热吃,可别饿着。”

  丁沛晨点头,攥着鸡蛋和行李箱拉杆快步走远了。

  走出后街,丁沛晨把行李放在脚边,搓了搓被冻得些许发僵的手,湿漉漉的道路上,来回车辆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见出租车的影子。

  天空中飘着细絮的雨丝,一辆黑车渐渐从路尽头驶来,直至车窗降下。

  丁沛晨诧异挑眉,没料到关恒还有这么一辆车。

  关恒把车停稳,下车把手插进风衣兜里,扫过他脚边的行李,“今晚你生日,”

  “我订了法餐,上次去看团团回来的路上你说还行那家。”

  丁沛晨蹙了眉,关恒以为他不愿意,早就留了后手,“你可别说不行,餐厅早就订了。付了押金,不去浪费。”

  的“我下午的票,回屿城。”

  “那就改签。”关恒利落不惊讶,笑容依旧,像早就料到这茬,“就一个晚上。”

  “生日,总得有人陪着过。”

  “而且团团也在,我把它接回来了,你不想看看它?”

  丁沛晨想说有昨晚那淤泥蛋糕就够了,但关恒穷追不舍,丁沛晨懒得挣扎。

  又想去见见团团那小家伙。

  关恒顺势接过行李,四处游逛了几时,才准备前往酒店。

  黑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侍应生撑伞过来接人,二十七层的靠窗的位置,远眺流过一条江,掩在灰雾的天色中。

  雨幕里,梧桐的叶片被风吹得唰唰响。

  室内灯光昏黄,桌上摆着白玫瑰和一瓶没开的红酒极两只高脚杯。背景舞着慢悠悠的提琴旋律。

  关恒把大衣褪下来搭在座椅背上,内里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昏暗中闪着些许光耀,似朱砂质感。

  丁沛晨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可能是餐厅主题风格的诧异导致。

  拉开椅子示意丁沛晨落座,把菜单递过来,俯在丁沛晨耳畔,“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