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考虑再三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2,607 字

从阮意欢口中,凌芜弄清了这桩惨案的来龙去脉。

大娘提起的那个女主人,就是阮意欢的娘亲,也是李延之的发妻。

李家世代经商,到李延之这一代,因为朝中重文轻武,又重农抑商,日子并不像之前那般如鱼得水。

不过祖上留下的财产,也足够李延之衣食无忧到老。

他虽是个商人,却并不像话本子上说的那样重利轻别离,相反,他非常爱重自己的妻子阮氏。

成婚三年,即使阮氏无所出,也未曾动过纳妾的心思。

外界盛传,李家出了个深情种。

说来二人能在一起,也颇为让人意外。

阮氏身份低微,只是个普通农女,除了农忙,还要靠绣花挣钱,她那日照旧和母亲上城里卖绣帕,被出门谈生意的李延之瞧见。

只一眼,他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也不怪他,阮氏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貌美,多年来求亲的人踏破门槛。但家里就这一个女儿,阮氏夫妇也没想着卖女儿发家,女儿向来听话懂事,她不愿他们也不强逼。

成婚一事追求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李延之迫不及待打听阮氏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第三日就找来媒婆上门求娶。

要说他长相算不得上乘,但胜在清秀,气质出尘,还没被铜臭味浸透。

故和媒婆一同上门时,阮氏夫妇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是相中了。

李延之大喜,不想,却在阮氏这碰壁。

饶是他承诺婚后愿意将家产分她一半,阮氏语气也没半分松动。

她只道自己不要钱,她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李延之心想,他只有钱,她连钱都不要,他唯一的长技也没了。

对此,阮氏夫妇也别无他法。

他们一贯尊重女儿的决定。

失望而归,李延之可谓是极为失落。

当然,他有的是耐心,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两次不行,就来三次,总归他不会就这么放弃。

李氏夫妇不赞成此举,但儿子欢喜的不行,甚至扬言除了她谁也不娶,她们只能任由他去追这小农女。

左右不过一时新鲜,真得到了估计就不这般了。

好容易盼到二人成亲,李氏夫妇一开始也是开心的。

正值适婚年纪,不成婚他们才要着急。

然婚后阮氏肚子一直平平,他们不由生出给自家儿子纳妾的心思。

又遭到李延之的强烈反对。

一来二去,李氏夫妇对这个儿媳愈发不满。奈何李延之宝贝的很,他们无处发泄。

好在夫妻二人一直如胶似漆,琴瑟和鸣,加上阮氏为人良善,手段温和,颇受府中下人爱戴。

第四年阮氏终于有喜,一家人因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相处的还算和谐。李氏夫妇经常给阮氏送补品,李夫人更是时不时出门礼佛,只盼阮氏能延续李家香火。

眼看日子越过越好,一家人其乐融融。偏天有不测风云,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段美好时光戛然而止。

南腾国和永昌国交战多年,难得迎来休战期,两国君主定在这日会面,以示友好。

永昌国境内因着此事,热闹非凡。阮氏怀孕后鲜少出门,偏这段时间坐不住,想出门看看。

她在一处卖花灯的小摊前驻足片刻,孕期的她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衬得她气质尤为温婉,远远看去,就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莲,煞是迷人。

南腾国君主就是在这时瞧见的她,对视一眼,阮氏很快移开目光。

坐在轿辇上的慕容昱却是久久不能回神,哪怕车队已走远,还在回味那惊鸿一瞥。

一颗名为喜欢就要得到的种子在他心中种下。

不费吹灰之力,他就得到永熙帝的应允。

在南腾国他是王,但到了永昌国,他不能越过永熙帝直接强取豪夺。

好在对方的弦外之音很明了,想要便去拿,剩下的烂摊子由他来解决。

永熙帝的考量很简单,牺牲这一家人,换取两国未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太平,是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后面的事情不难猜,这世上只有死人不会反抗,人死了才老实。

那夜是罕见的血月。

刀光剑影间,血流成河。一个接一个人倒下,无一例外的,他们脸上都带着震惊和恐慌,身体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刻,他们还有意识。他们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廊下灯笼还亮着,白光一晃一晃,照见几道黑影从窗前掠过。速度之快,所到之处,皆是血迹斑斑。

风穿堂而过,卷起浓厚的血腥味。

整座宅子,慢慢的安静下来。

灭口的计划,在剑收鞘的那一刻完成。

几道黑影伫立在满地的尸体中,鹰眼敏锐的观察着尸体的情况,但凡还有活口,都要再补一刀,直至彻底没了生息。

一个不留,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后半夜,他们带着还怀着孕的阮氏回去赴命。

提前下了大剂量的蒙汗药,她睡得很熟。不知梦见了什么,嘴唇噙笑。

醒来时,她已在回南腾国的车队中。慕容昱和她同处一个轿辇,残忍又直白的将真相告诉了她,在知晓因为自己李家百余口人全部被杀后,阮氏几近崩溃。

……

凌芜也有点崩溃。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

她双手抱头,神色变了又变。

反观阮意欢,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直到我娘死了,我都不知道她的名讳。她不愿告诉我,也不想告诉我。我只知道她姓阮,因为我冠了她的姓。”

长吁一口气,她的目光又落到街道上:“这些事,我从未告诉过颂禾。”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

阮意欢没有回答。

凌芜默了默,实在看不懂眼前人。阮意欢心里藏了许多事,她能看出来。

只是这些事该由她最亲近的人去探索,去求知,而不是主动告诉她一个外人。

良久,沂臻终于回来,身后还跟着个故渊。

凌芜杏眸微微睁大,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你、他……”她指着门口的二人,一时语塞。

上次西海一别,连渡萤成婚她都没有瞧见他的身影。她还以为故渊是被自己的话伤到,又或许是在忙,都快将他忘了,他又出现到自己面前。

故渊不似之前那般热络,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搞得凌芜心里不太痛快。

以往一见面就“阿芜阿芜”的喊,如今倒是装上陌生人了。

切,跟谁稀罕一样,她也没多想和他聊天。

两人暗中较劲,沂臻当即察觉出异样。一个箭步上前,将故渊挡在身后。

他冲凌芜歉意的笑了笑:“实在不巧阿芜,我又有要事,这段时间陪不了你。而今你既已找到人,就按我说的去做,将她交出去。我改些时日再来找你,可好?”

凌芜不由纳闷,沂臻从今早开始,就一直神龙不见蛇尾,整个人遮遮掩掩的,不知在搞些什么。

方才说要去叫店小二上菜,这菜没上,先带个男鬼上来。

她正烦闷着,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要走便早点走罢,算算时间,她也不能再在凡间逗留了。

出来这么久,师父也没给她传个信,回到昆仑,自己怕是要跪好一阵地板。

忧伤的叹了口气,她对沂臻摆摆手。

“你去忙罢。”

“诶!”沂臻笑呵呵的转身欲走,故渊却动也不动。

“故渊?”他不解回眸,用眼神催促。

故渊点点头,而后望向凌芜,皮笑肉不笑的撂下一句话:“阿芜在凡间倒是乐得清闲。”

凌芜一听就恼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她哪里清闲!她明明很忙!她在为师父排忧解难啊!

这该死的男鬼,啥都不知道还在这里乱讲。

要不是二人一瞬便没了身形,她真想冲上去咬他两口。

房间又安静下来。

好在阮清欢是妖,对旁人随意隐去身形一事见怪不怪,不然都不知道她这一天要被吓晕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