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车技(教练鬼)
第25章-烂车技(教练鬼)
丁沛晨咽了咽口水。
余崇绕到他身后,双手插兜,莫名往前顶了一下跨。
臀间传来异物感。丁沛晨当即面色骤变,整个人往前蛄蛹了好几米远,“说话就说话,你他妈动手动脚干什么?!”
余崇眼底的黯淡更加耐人寻味,“既然你忘了,我说出事实,你总得付出点代价。”
丁沛晨警惕地盯着面前的鬼,蓝瞳越来越烫。
他感觉余崇落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的眼神,几乎赤裸的把他从头到尾舔了一遍。
丁沛晨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寸头,不明所以,“首先,我并不想知道事实。”
“其次,我也没求你告诉我。”
“最后,收起你那恶了吧唧的眼神。”
余崇一步步凑近他,周遭寒气逼人,“那可惜,不能如你的愿了。”
“我十六,你带人把巷子里几个混混赶走,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余崇只能被你欺负,别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就剁了他的手。”
余崇说出口的话,丁沛晨全无印象,或者说这些话根本就不存在。
但余崇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以前只欺负余崇一个人,丁沛晨暗想,以丁沛晨四年前的恶劣,确实会说对余崇说出这样的话。
但丁沛晨说,“瞎说。”
周遭一片沉寂,余崇短促的笑声。身影融入暗色中,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丁沛晨回了出租屋。
皮肉下空荡荡的渴望让他蜷缩在被子里,紧贴着等高玩偶。
梦境一转,午后的屿城被烈阳炙烤。
丁沛晨站在城巷的路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把玩着一串钥匙。
四周独栋的房屋被粗糙的砖墙分开,顶部扎着玻璃碎片,几束枝桠攀墙而出,懒赖地趴在墙顶。
自行车被丁沛晨横在巷口,车把上还挂着没撕干净的塑料膜。
丁沛晨每天上下学都要走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他嫌累,拿着被李鸠抢走所剩无几的钱,买了一辆全新的凤凰牌红色单车。
太阳毒辣。
余崇背着书包从补习班里出来,单薄的T恤浸了不少汗滴。
丁沛晨站在枝桠的阴影下,夹着烟蒂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张凌厉的脸一时愣神。
扫到余崇小臂上贴了一道新的创口贴,不知道从哪弄的伤口。
余崇似乎察觉到了打量的视线,立刻把手收回去。
丁沛晨从水泥墩上跳下来,手里还转着钥匙,“喂,过来。”
“就是你。”
余崇走到一半无路可走,视线在人和车之间来回扫荡。
丁沛晨车往余崇面前推,递去钥匙,“不会骑这两脚兽玩意儿,你载我。”
余崇没接车把,眉头微蹙,“不会骑为什么要买?”
“我钱多不行?”丁沛晨嫌他啰嗦,扬了扬下巴,“你到底载不载。”
余崇深沉如墨的眼睛盯着对方看了许久,这难道是丁沛晨想出来的某种新型恶作剧?
买自行车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哪来的钱买?”
“我爸妈留下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丁沛晨靠在墙上,两手插兜,“怎么?嫌弃?”
“这可是名牌,我挑了半天。”
“说话啊。你到底载不载,不载我找别人了。”
几秒过去,余崇接过车把,长腿一跨坐上座位,单脚撑地,朝他偏头,“上来。”
丁沛晨强压下嘴角一抹淡笑,利落跨上后座,坐上去时车身轻微晃动,他下意识攥住余崇的衣角。
后座硬得硌人,丁沛晨往前挪了挪,膝盖抵在余崇的后腰。
余崇后背紧绷,“你往前坐干什么?”
“后座硌。”
余崇嬉弄似的,“那你走路。”
丁沛晨抬手拍在他的后脑勺,“还来劲儿了是吧?我的钱我的车,你出力骑一下怎么了?”
前座的人耳廓肉眼可见地变红,“抓紧点,摔了别怪我。”
“你现在抓的是领子,不是人。我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
丁沛晨低头一看,把手往下挪搭在余崇的腰边。
隔着布料,略微紧实的肌肉线条被太阳晒得滚烫,丁沛晨的手心开始冒汗。
肌肉怪紧实的,但没有丁沛晨想象中硬朗。
余崇啧了一声,“别乱摸。”
“谁乱摸了?不是你让我抓紧的吗。你腰上又没长倒刺,我搭一下怎么了。”
余崇喊:“那你抓紧,别乱动。”
丁沛晨忍俊不禁,“明明是你车技烂。”
余崇没再理他,踩着车踏板往前骑。
自行车穿过一条窄巷,两边斑驳的砖墙上倒映着从院子里探出来的石榴树枝。
枝叶擦过丁沛晨的头顶。
前面的人骑得不快,车轮碾过的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后面的人手已经不自觉的松开了衣服。
余崇担忧似的,轻声一叫,“丁沛晨。”
丁沛晨难得笑意,“在呢。”
昏黄的闷热中袭来一阵清凉,把燥热裹挟而去。
自行车一路骑到河边,经过一段碎石路时车身比刚才晃得厉害。轮胎碾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车身往侧边倾倒。
丁沛晨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人已经摔出了座位,膝盖猛磕在碎石上,火辣辣的一阵疼。
余崇比他反应快,脚撑住了地面,但还是踉跄了几步。
两个人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草坡里。
余崇的后背抵着一丛野草,衣服蹭了泥,龇了龇牙。
丁沛晨趴在他身上,撑着手肘要起来,膝盖一弯又疼得倒吸一口气,“我操,你故意的吧?”
“到底有没有好好骑车。”
余崇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往丁沛晨后脑勺上拍,嘴角扯了扯,像在忍笑,“摔几跤怎么了?丁同学难道是什么砸不得的宝贝。”
“你——”丁沛晨瞪他,余崇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欠收拾了。
丁沛晨抬手要打回去,手腕就被余崇攥住。
余崇掌心滚烫,指腹上还有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你连车都不会骑车,还学人家买凤凰。”
“我想买就买了!”
余崇打量着车身,“前轮是歪的,挑的时候到底看没看仔细。”
丁沛晨蹙眉,“凤凰的名牌,哪里歪了?”
“名牌也架不住你不会挑。你挑车的时候就光看它的颜色了,对不对?”
被他说中,丁沛晨噎了一下,抬手猛地掐住余崇的下巴,“你再嘴硬一句试试。”
余崇噤声了。他不想再被丁沛晨用跳绳绑手之类的恶作剧。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拍了拍T恤上的泥,把车扶正。又蹲下去捣鼓脱落的链条,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丁沛晨膝盖还疼,坐在地上打量着不远处挺拔的身形。
“既然买了就别浪费。”余崇转头看他。“我教你骑车,你学不学的?”
丁沛晨朝他伸手,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你倒是拉我起来啊。”
余崇加大力道一把把人拽起来,丁沛晨的往前踉跄,差点撞进他怀里。
余崇把扶起来,车把递过去,“你试试。”
丁沛晨撇嘴,“怎么试。”
“摔了怎么办?”
“它怎么平衡——”
余崇打断他,他言语坚肯,“有我扶着。”
丁沛晨对上余崇眼下底色的认真,一时心跳加速,立刻偏开视线,“哦”
对方继续说着,试图引导对方全身心的信任自己。
丁沛晨犹豫几瞬,跨上车座,两脚踩着踏板,车把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的。
余崇站在车后,一手按着后座,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看脚,看前面。”
丁沛晨是出了名的讨厌别人和他的任何肢体接触,但现在余崇碰他,他不觉得反感,触觉饥渴也没有变得很难耐。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丁沛晨反驳,“我没看脚啊。”
余崇笑笑,“你眼睛都快黏踏板上了。”
丁沛晨咬牙瞪了一下,车身外歪歪扭扭往前挪动了些距离,他下意识往右歪,余崇用力按住后座,“往左打方向,也别看地面。”
“你越看地就越怕摔,越怕摔就越会摔。懂不懂这个道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丁沛晨又蹬了一圈,车稳了些,迎面吹来的河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没骑多远,余崇的手从后座挪开,人连带车立刻歪倒。
余崇又赶紧去扶。
丁沛晨怒了,“余崇,你他大爷的松手干什么?!”
余崇没料到丁沛晨的偏激,“我看看你学会没有。”
“你存心的吧,我才学了多久?”
后来余崇的手一直没松开,掌心贴着他的后腰。
丁沛晨说:“你每天给他们补课补到什么时候?”
“七点半。”
“哦,我就在今天那儿等你。你以后每天都要教我骑车。”
说学个自行车而已,顶天一个周左右就能学会。
余崇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视线慢慢往下移,扫到丁沛晨裤脚上沾的灰尘,“你等就等,别贴着水泥墩乱蹭,裤子上全是灰。”
虽然当时买这辆自行车,丁沛晨被李鸠揪着打了好几顿,但丁沛晨还觉得这车买的忒值。
一阵凄冷的凉风袭来,丁沛晨猛然从梦中惊醒。
额角渗汗,气喘吁吁。
鬼影没现身,但丁沛晨的蓝瞳已经烫得略微发肿,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余崇死后,丁沛晨再也没骑过自行车,凤凰大概被扔在了河边的某个草坡上。
但他当时为什么觉得自行车买得值?
脑袋撞树了?
丁沛晨从床上翻身,拉开柜子翻翻找找掏出一张名片,那天去咖啡馆苏恨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给他的,他回来才发现。
名片被他捏在手里,犹豫,犹豫,他最终没有勇气拨下上面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