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烧心
凌芜鸡皮疙瘩掉一地。
多日不见,这厮又阴了许多。
谈吐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阵阵阴气,便是还有一寸距离,也冷得她牙齿直打颤。
渡萤比她更疑惑,她和这位鬼君向来无甚交集,他怎会出现在此?
二人对视一眼,从四目相对的眼神里看出彼此的迷茫。
凌芜是万万不想和故渊对话的,一遇到他准没好事。
故交谈一事只能交给渡萤。
“鬼君烦请让个路,容我和阿芜过去。”
故渊好似没听到般,身子岿然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凌芜。
凌芜一阵打怵,此地不宜久留。
她拉了拉渡萤的袖子,压低音量道:“罢了,我们侧着身子也能过。”
回廊再狭窄,也能过两人。故渊不过占了一人位置,她们二人分开也是能走的。
凌芜死死拉着渡萤的手,紧跟着她的步子,生怕出变故。
可惜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刚走过故渊身边,他便伸手拽住凌芜一只胳膊,力道之大。
凌芜心中警铃大作,渡萤亦绷紧神色,眉头紧拧。
“鬼君这是何意?”她握着凌芜的手腕紧了紧,脑子飞速运转中。
早前在昆仑看到他阴魂不散的跟在阿芜身边,还当他是跟昆仑有牵扯,只因阿芜一人常年在山上,所以只能跟着她。知晓阿芜身份后,渡萤方才明了,这男鬼明晃晃的就是在对阿芜死乞白赖,也不知这二人万年前有何瓜葛。
与此同时,卿尘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难不成阿芜同时辜负了这两人?
故渊皮笑肉不笑的回:“许久未见,阿芜对我怎的还是这副态度?”
渡萤心力憔悴,对凌芜爱莫能助的耸了耸肩。
她想帮她,奈何这故渊不乐意跟自己搭话呀。
心知逃不过,凌芜深吸口气,强压下抵触的情绪,抬起头笑眯眯道:“哈哈,鬼君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待人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啊!”
到底要怎样这个瘟神!她就不该高兴的太早!
故渊嘴角微勾:“是么?”
凌芜勇敢同他对视着。
只见他眼里带着些不明意味的东西,语气沉沉:“还以为这么久不见,阿芜多少会想念我。不成想,又错付了。”
凌芜心道想念你个毛线,嘴上却老实的很:“想念的,想念的。”
“念我怎么还没忙死?”
凌芜:“……”
被猜到了。
她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怎么会呢鬼君大人,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您日日为苍生操劳,我作为苍生的一份子,感激您都来不及,怎会咒你!嗳,我知道你忙碌太久,怨气颇深。今日好容易能放松一天,莫要绷着脸嘛!”
谁知听到这话后,故渊冷笑出声。
“为苍生操劳?拜司战神君所赐,本君真是时时未敢停歇,生怕闲来无事,他又去天界参我一本!”
“哈?”
凌芜和渡萤同时愣住。
“怎么?你师父滥用职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阿芜还以为他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凌芜一听就恼了,气上心头,也顾不上怕不怕了,对故渊怒目而视,想上去撕烂他的嘴:“不许你这么说我师父!我师父就是顶好的人!你才是伪君子!你才道貌岸然!”
再敢说师父一句不是,她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毒唯的战斗力。
故渊脸色猛的暗下来。
他半眯着双目定定看着她:“你当真就这般爱他?连我说他一句也不肯?转世才多久啊阿芜,你就又将自己身心托付给他了?那我呢,你为何就是不肯看看我?”
“为何,为何你还要和天界的人纠缠在一起!“他欺身上前,转而用双手死死箍着凌芜的肩膀,表情有些癫狂:”阿芜,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离开他,离开昆仑,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吗?”
渡萤怔怔的看着这一幕,都忘了作何反应。
信息量太大,容她反应一阵。
听上去更像是他在对阿芜单相思,阿芜从未正眼瞧过他。
说句实话,执迷不悟的是他罢?
怎么还一个劲的撺掇阿芜离开昆仑呢?
凌芜还在和他斗智斗勇,“执迷不悟的是你!有些事过去便过去了,你一直揪着不放作甚!我是不会离开我师父半步的,你休想扰我心神!”快些放开我!让人瞧见像什么话!
她愈发觉得故渊就是个疯子。
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凌芜不由感叹男女力量悬殊太大,这男鬼修为确实在自己之上中上。
“怎么?就这么怕被你师父瞧见?”故渊淡漠的笑了两声,动作不断收紧,大有一副要将凌芜困住之意。
凌芜心头一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
“莫再提我师父!”
“好,好得很,阿芜!”
他气急,眼尾染上一抹诡异的红。
渡萤见状,不得不打断二人。
“鬼君大人,莫在西海闹事。今日是我飞升宴,众仙家都在,你这般抓着阿芜不放,不太妥当。”
若是让神君见到这一幕……噫,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别说将故渊打个稀巴烂,将西海搅个天翻地覆也是大有可能。
毕竟阿芜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纠缠。
许是她言语说服了他,也可能是凌芜的反应伤到了他,他竟真放开手并退后一步。
颓寂的闭了闭眼,他神色伤然:“阿芜,你对我,总是这般残忍。”
画面重叠。
记忆中,一双异瞳盯着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说:“无妨爱我于淡薄,但求你能分一丁点的爱意给我,让我知道你也在意我。可是阿芜,你对我怎能如此残忍?”
……
翕动的嘴唇和眼前人重合,凌芜感到一阵钝痛传来。
这又是哪来的碎片。
她和故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何总会有这种画面窜入她的脑海?
再回神,原地已无故渊身影。
入目的是渡萤担忧的脸。
“阿芜,你还好吗?”
凌芜扯扯嘴角,露出淡淡笑容:“无碍,我们去找我师父罢。”
渡萤连连点头:“对对,还是先去神君那里。”
眼下凌芜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她急需转手送出去。刚刚发生的事倘若再来一次,她心脏可承受不住。
她只是飞升了,不是化神了。
保护阿芜的事,还是交给她的亲亲师父,伟大的司战神君。
到大殿时,并不见卿尘身影。
二人正纳闷,忽听得一位仙君的声音。
“我的好战神,又见面了,上次龙王寿宴还没同你喝够你便走了,害我好找!今日可不能放过你。”
凌芜定睛一看,又是上次那位劝酒的男神仙。
她的师父,正被一群男神仙女神仙围在中间呢!
呔!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师父又被人觊觎上了!酒醉伤身,她万不能再让师父喝多。
还有这些女神仙,作甚用这种眼神看师父,一点也不矜持!
她作势上前,想拨开人群。
卿尘先一步发现她。
他目光柔柔软软落过来,眉目间皆是笑意。
“阿芜,过来。”他用嘴型唤她。
一见到这张温润如玉的面容,凌芜心底便只剩平静。
有师父在,真好。
冲渡萤摆摆手,让她赶紧去找大师兄,凌芜抬步往师父那边走去。
将将站到大殿,渡萤便着急的左顾右盼,分明是在找谁。
还能找谁呢?凌芜心想,除了大师兄。
于是,渡萤也欢欢喜喜的跑了。
凌芜还是低估这群仙友对师父的稀罕程度,别说挤进去,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在此处,她刚靠近觉得空气都稀薄不少。
她不由生出退缩之意,就在此时,人群突然往两边散开。
不解抬眼,原是师父向她走来了。
一时间,众人皆往她这剽。
凌芜还是第一次接收到这么多人的关注,不自觉的攥紧双手,整个人无比紧绷。
她听到几个人在议论。
“这是何人?我怎从未见过,她和司战神君又是何关系?”一仙子疑惑。
“啊我记得她,上次龙王寿宴她也来了,好像是司战神君的徒弟。”另一仙子一拍脑袋。
“司战神君何时收的女弟子?飞升了吗?”
“……嘶,不曾罢,没在天界见过她。”
“资历一般哪!司战神君看上她什么了?”
“确实不太懂,许是聪明的见多了,想收个笨的挑战下自己。”
“……”
凌芜一口老血堵在心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提什么不好提飞升。
再者说,当事人还在呢!蛐蛐人能不能小点声啊!
沮丧之际,卿尘已来到她身边。
对身后仙友们歉意一笑,他道:“本君不胜酒力,今日就是带徒弟来凑个热闹,不便喝太多。”
最先提议的男仙友闻言大失所望,但也不好再劝,只能叹叹气离去。
女神仙们的目光还是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凌芜很想回望过去,但不敢。
这群人嘴忒损,她玻璃心,怕被说哭。
卿尘偏过头看她,与她轻声道:“为师收阿芜为徒,只是因为你是阿芜。”
凌芜错愕,瞠着双目看他。
师父知道她在郁闷什么,看来自己确实没出息,什么都写在脸上。
扬了扬唇角,卿尘眉眼弯弯:“为师的阿芜,是世间最聪慧的女子。她们说的,一句也当不得真。阿芜若还是不快,待到宴后为师替你出气。”
空气凝固了一瞬。
旁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世界之大,她的眼底只剩下师父清俊的面容。
她感觉心脏在狠狠震动。
原来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思忖一番,凌芜还是摇摇头:“谢谢师父,她们说她们的,徒儿生会闷气就好了,此等小事,无足挂齿。”
还是让西海安生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