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佩德罗老爹这里来了闹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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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夏的临海小镇热得发闷,蔚蓝海面上盘旋着成群的海鸥。

  钟表与古董行的木制百叶窗被人支开半扇,马特奥·比利亚雷亚尔把粗壮的胳膊搭在玻璃柜台上时,麦色皮肤上还挂着汗珠。

  “布拉尔,把左边那只银壳防水表拿给我瞧瞧,下礼拜我要跑远洋捕金枪鱼,船舱里潮气重的很,我那块儿旧表总喜欢停摆。”

  马特奥屈粗犷的嗓门震得柜台上的铜镊子都在轻轻跳动着。

  布拉尔捏着绒布慢慢擦净镜片,转身从木托盘里取出银壳怀表递过去,深褐色微卷短发下露出一双弯起的浅琥珀色眼眸来。

  “您眼光一向这么好,这只表后盖加了双层橡胶圈,哪怕掉进咸水桶里泡半个钟头,齿轮照样走得准呢。”

  马特奥接过表贴在耳边听了听滴答声,很满意的咧嘴就要掏钱,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吵闹声。

  还不等两人出去看,一名光着脚的半大孩子就一路小跑过来,扶着钟表铺的门框大口喘气道:

  “马特奥大哥!布拉尔先生!佩德罗老爹旅馆的门廊让人给砸了,月初来收钱的几个外乡无赖堵在台阶前,说老爹不交钱就要往老爹的水井里投毒药!”

  马特奥闻言整张脸涨得通红,撸起衣服袖子就往门外冲,嘴里还愤愤不平道:

  “这帮狗杂碎月初掀了老胡安的鱼干摊子还不够,今天敢欺负到佩德罗头上,看我不把那帮混账的脖子拧断!”

  布拉尔眼见马特奥情绪激动起来,赶紧绕出柜台横跨一步,伸出手按住马特奥紧绷的小臂肌肉,温言相劝道:“马特奥先生,您别冲动,那伙人腰里揣着家伙呢,您空手过去容易受伤的。”

  马特奥停下步子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佩德罗挨揍吧?镇上的铺户月初全交了保护费息事宁人,佩德罗这老头比我性子倔,真动起手来怕是要吃大亏的。”

  布拉尔下垂的眼尾透着温和笑意,宽慰道:

  “我另有打算,您不要担心,也千万不要跟过去,就麻烦您留在店里帮我们看一会儿铺子,我保证把事情处理好。”

  马特奥盯着布拉尔笃定的眉眼看了几秒,重重哼了一口气,还是听布拉尔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

  布拉尔解下腰间的修表皮围裙搭在椅背上,整理好亚麻衬衫的领口,才跟着过来报信的孩子一块儿去佩德罗的旅馆。

  正午的日头晒得街道两侧的陶土瓦片泛起白光,佩德罗老爹旅馆外围了一圈不敢靠近的街坊们正小声的议论着。

  布拉尔一过来就看到原本好好的旅馆门廊,这会儿下方的木条被砸断了好几根根,正斜挂在门柱上被风吹得晃荡个不停。

  那领头的刀疤脸男人站在石阶上,身后两个年轻伙计手里拎着铁棍,开口索要的保护费数目足足顶得上旅馆三个月的房钱。

  “老东西,整条街做买卖的人都乖乖掏了银饼,就你骨头硬是吧?今天太阳落山前见不到钱,明天我就让人往你后院的水井里倒毒药,看还有哪个跑船的敢住你的店!”

  佩德罗老爹双手死死攥着一把硬毛竹扫帚横在胸前,花白稀疏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翘起,圆滚滚的肚皮往前顶着,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我这旅馆开了四十年,可没有什么喂强盗的银子!你们敢碰水井一下,我今天就跟你们拼命。”

  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抬脚就要往佩德罗老爹膝盖上踹。

  布拉尔见状赶紧穿过人群快步走上台阶,双手稳稳扶住佩德罗老爹的肩膀,把对方拦在身后。

  “几位先生大热天跑这一趟辛苦了,老爹年纪大了耳朵背,听岔了数目,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哪里用得着非这么闹不可。”

  布拉尔对佩德罗老爹摇摇头,转过身迎向这三个不速之客,他脸上挂着的客气笑容,侧身示意旅馆旁侧的临街茶座。

  茶座檐下挂着的黄铜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当乱响,布拉尔替三人拉开藤编椅子,提起桌上的凉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柠檬水。

  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的铁棍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小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替这老头出头,你掏得起这笔钱吗?”

  布拉尔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不急不缓的给几人解释道:

  “我是隔街钟表铺的掌柜,佩德罗老爹平日里待我不薄,您几位可能不知道,老爹旅馆要月底才跟船行那边结算,眼下柜台里现钱是不够的。”

  这话一出,几人当下脸色变了,不过布拉尔接下来的话说的更快。

  “钱的事咱们好商量不是,请几位宽限两日,我回店里周转现银替佩德罗把钱贴补上,后天上午各位再过来一趟,我保证你们几位能拿到现在双倍的报酬,不知道几位意下如何?”

  两个年轻伙计听见双倍报酬,转头看向领头的刀疤脸。

  刀疤脸眯着眼审视布拉尔白净温和的脸庞,见这年轻人说话和气,穿戴体面,不像是敢耍花样的主儿,便同两个伙计低声合计了几句后,这才咳嗽两声正色道:

  “行,看在你小子懂规矩的份上,咱们后天上午九点准时过来拿钱。要是敢少一个子儿,我连你的钟表铺一块儿砸了。”

  三个人放完狠话后,喝光杯里的柠檬水,扛着铁棍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布拉尔收起桌上的空玻璃杯走回旅馆大,扶着还在喘粗气的佩德罗老爹坐进藤椅里,又去柜台后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简单的说了说自己方才同对方几人的谈话。

  “布拉尔,你怎么能答应对方这群无耻强盗的要求呢?”佩德罗老爹被那伙人给气的胡子都歪了。

  这个平时看起来慈祥无比的老头,倔起来也是非同一般。

  布拉尔知道佩德罗不放心,于是精明的眨了眨眼睛,安抚对方道:“您放心,我有办法的。”

  布拉尔把水杯塞进老人手里,俯身在老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说清后天上午的安排,直听得佩德罗老爹瞪圆了眼睛,连着嘴角的胡须都跟着一翘一翘地点头。

  布拉尔帮着佩德罗老爹把大堂里翻倒的木凳扶正,又去后院查看了一番水井井盖,等他回到铺子时,天色已经暗了,文森特就双手环抱着在家门口,看起来就知道是在等他。

  昏黄的路灯把文森特结实的影子拉得很长,深栗色卷发下那道淡褐色缝合疤痕在暮色里也变得柔和许多。

  “布拉尔,你去做什么了?”

  文森特放下环抱的双臂迎上前,视线在布拉尔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磕碰擦伤才松开紧皱的眉心。

  “没事儿,只是佩德罗老爹那里出了点事情,我过去看了一下。”

  布拉尔解开领口的一颗纽扣散热,侧身让文森特先进屋,随手拉上了钟表铺的玻璃门。

  前堂的油灯已经点亮了,布拉尔走到柜台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凉白开,把下午那群堵门要保护费、自己用双倍报酬稳住对方的经过简单给文森讲了一遍。

  文森特听完不同意的看着布拉尔道:“那伙人恐怕不是善茬,要不我去……”

  文森特用右手拇指在自己脖颈横切了一下,眼底也浮现出早年在黑市混迹时的狠劲,转身就要去拉开装旧左轮的底层抽屉。

  布拉尔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对于文森特的提议表示了否定:“文森特,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我实在是不想打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