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云层里穿行。
木板缝隙透进微凉的风，吹得窗纸扑簌作响。
陆沉坐在狭窄的木榻上，抬手按住胀痛的太阳穴。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烧红的生铁，经脉深处残留着细密的刺痛，那是药毒淤积、气血逆流留下的余毒。
随着几口深呼吸，脑海中翻腾的杂乱记忆渐渐沉淀下来。
太玄剑宗外门弟子，五年时间卡在凝气三层，大比考核垫底。按照宗门末位淘汰的规矩，他领了一张盖着朱红印章的调令，发配到附属凡界景元皇朝的落霞灵山驻地。
这地方听着带个灵字，实际上是凡俗运朝的边缘地带，灵气浓度连宗门主峰的三成都没有。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粗糙的双手。
前身苦修五年，为了省下贡献点买丹药，一直练着宗门免费发放的人阶下品《引气诀》，经脉滞涩，根基薄弱。临考核前好不容易凑钱买了枚廉价的下品清气丹，结果卡在瓶颈前没冲过去，反而因为劣质药渣沉积彻底堵死经脉断了生机，这才便宜了穿越过来的自己。
“凝气三层，在这世界上连自保都难。”
陆沉拉开身边的灰色布袋，清点留下的全部家当。
三十六块带有杂质的下品灵石，两枚碎灵渣，一柄宗门制式青锋剑，三颗散发着焦苦气的下品清气丹，一套换洗的青布灰边弟子服，外加一本在藏经阁废料堆里花三个贡献点淘来的残破原本《引气诀》。
全部身家折算下来，堪堪四十块下品灵石。
修仙界里，散修为了三五块灵石就能在荒野上杀人抛尸。落霞灵山虽说有宗门规矩护着，可这种油水寡淡的分部，暗地里的克扣与排挤只会比本部更直白。
陆沉收拢心神，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掌心处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像是一枚天然生长的玄奥符文。刚才整理布袋时，只要指尖碰到物品，脑海里就会跳出清晰的反馈。
他握住身旁的青锋剑。
一行半透明的字迹在视线下方浮现出来：
物品：青锋剑
品阶：人阶下品
状态：磨损两成，内含杂质粗铁
萃解方向：凡铁精粹、微量精金、驳杂剑气碎片
“能看破底细，还能萃解？”
陆沉收回手，掌心的道纹微微发热。
他并未盲目尝试，而是从布袋里挑出一块最小的碎灵渣放在掌心，心念微动，试图测试能否将其提纯为更纯粹的灵气源。
金色道纹骤然亮起微光。
掌心里的碎灵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内部封存的微弱灵气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剥离，化作一团黄豆大小的气团，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石粉。
然而失去石壳禁锢的气团没有容器容纳，瞬息间便顺着木窗缝隙消散在云海中。
陆沉拍掉掌心的石粉，若有所思。
“下品灵石杂质太多，抽去石壳，灵气没有容器锁住就会迅速流失。”
吸取了教训，陆沉目光转向那三颗下品清气丹。
丹药通体灰黑，表面坑洼不平，散发着刺鼻的焦苦味。寻常修士吞服这种丹药，十成药力顶多吸收三成，剩下的全是顽固丹毒，得靠十天半个月的打坐才能勉强排出一部分。
陆沉捏起其中一颗放在右手掌心。
“萃解。”
道纹流转，金芒微吐。
黑灰色的丹丸瞬间分解，在掌中清晰分化为三份物质：一颗绿豆大小、通体雪白晶莹的微型丹丸；一小撮灰褐色的草木残渣；还有一粒黄豆大小、散发着腥臭的黑亮小球。
字迹在眼前浮现：
物品：极品清气丹（微量）
品阶：人阶极品
功效：纯净灵力本源，无任何丹毒杂质，吞服即化
物品：草木残渣
品阶：无
功效：废弃药渣
物品：郁积丹毒
品阶：人阶下品毒素
功效：蕴含斑驳火毒与废气
陆沉将药渣与丹毒小心用油纸包好收起，捏起那颗雪白的小丹丸凑到鼻尖。
刺鼻的焦苦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沁脾的草木清香。虽然体积极度浓缩，药力总量缩减了四成，但纯度达到了极致，不含分毫杂质。
“去芜存菁，这才是丹药该有的样子。”
陆沉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两颗下品清气丹全部萃解，掌中多出三颗晶莹剔透的雪白微丸。
他按捺住立即服用的念头，视线最终落在那本磨损严重的《引气诀》残本上。
这本功法是前身从废料库里淘来的旧书，纸页泛黄焦黑。修仙界功法分为人、地、天、道四阶，人阶下品是最底层的大路货。
陆沉伸手按在泛黄的封皮上，道纹缓缓亮起。
整本薄册在微光中迅速分解，化作一叠空白草纸、一小团干涸的墨皮，以及一团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润青芒的光团。
物品：引气诀圆满修行感悟
品阶：人阶下品（推演至化境）
来源：内门受罚长老手录真迹，蕴含三十年行气心得与经脉优化路线
这本被当成废纸处理的残卷，竟真是一位内门长老被罚抄经时留下的真迹手本。
陆沉抬手触碰青色光团。
光团顺着指尖钻入眉心，一股记忆洪流在脑海中轰然铺开。
经脉运转路线被彻底重构。原本《引气诀》需要绕过九处关隘、走十二条滞涩细脉的繁琐法门，在这份化境感悟中被删繁就简，改成了直通丹田的三条主脉循环。每一个周天的呼吸节奏、灵力在穴窍处的吞吐停留，全部深深刻印进四肢百骸。
陆沉闭目凝神，体内灵力自发按照新路线运转。
原本滞涩生疼的经脉刹那间畅通无阻，只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丹田内沉寂的气旋便飞速旋转起来，吞吐灵气的效率比过去提升了整整三倍。
原本按照前身资质，突破凝气四层至少还需苦熬三年，如今经脉阻碍尽消，只要服下手中这三颗极品清气丹，数日之内便能水到渠成。
“过去五年，走的全是弯路。”
陆沉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灵舟外忽然传来悠扬沉闷的铜钟声。
甲板上传来执事弟子冰冷高亢的呼喊：
“落霞灵山界域已到，分派弟子带齐文书，准备下船！”
陆沉收好三颗极品清气丹和身份令牌，推开舱门迈步走了出去。
甲板上站着三十多个年轻修士，脸色大多灰暗颓唐。大家都是宗门大比中被淘汰的末尾者，发配到这种凡俗分部，前途基本断绝。
灵舟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破开茫茫云雾显露出来。
山脉中央坐落着大片红墙青瓦的殿宇，四座主峰环绕着高阁，山脚下能隐约看到凡俗城池的车水马龙。而在主殿后方，延绵数里的矿渣废料堆积如山，各类废弃法器与残次灵材堆积在露天谷地，无人问津。
陆沉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踩在落霞灵山的青石地面上，掌心道纹悄然温热。
新的人生，从这片废料堆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