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请责罚
接下来,审讯室一片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沈烬和魏仲先像是比赛谁先开口谁输,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李昭野困得直点头,哈欠连天,一头磕在桌角上。
红了一大片,还迅速鼓起一个包。
吓得陆庭跪了下来,“皇上!臣有罪!”
李昭野无语:“……朕只是瞌睡了,你没事找什么罪?”
陆庭:“臣没能护好皇上的龙头,是臣失职。”
李昭野揉着生疼的额角,挥手,“哎!话不是这样,昨夜朕豹房里的豹子还都跑出来了呢,朕差点成为猛兽的盘中餐,那这算什么?”
陆庭拔出刀就横在脖子上,把李昭野吓得原地起跳。
陆庭眼神坚毅,“皇上说的是,昨夜猛兽被放,皇上还遭人刺杀,臣万死难辞其咎!”
李昭野手忙脚乱,一脚踢开陆庭手里的刀:
“神经啊!朕就是随口说说!”
他气得一脚又踢上陆庭的肩膀,踢得他歪了歪:
“你这根直肠子什么时候才能绕一绕?朕就你这么个亲信,你以死谢罪,朕还有谁可以依靠?”
陆庭老泪纵横,感动莫名:“臣能得皇上赏识,臣一生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行行行!朕不想看你的肝你的脑。”
李昭野困极了,“你说,他们两个怎么办?”
陆庭也十分为难。
诏狱那套严酷刑罚,可不敢随意加诸在这两人身上。
魏仲先从先帝开始便侍奉着了。
东厂是他一手创办的。
这么多年来,东厂和魏仲先在朝中培植的势力盘根错节,早就不止于一个侦稽、监视、逮捕和审讯的功能。
当今的大雍朝,六部、文官武将、三法司等所有的机构,都有魏仲先的爪牙和亲信。
文官言路堵塞,边防失控、国库空虚、民间被榨干。
一年前,魏仲先身体大不如前,这才将东厂提督之位交由沈烬。
自己则掌着批红大权。
可这沈烬尽得阉狗真传,一上任便诛了江南漕运总督,将漕运势力收归魏党。
再后来,又制造伪证,抄了翰林大学士满门。
田翰林可是朝野出了名的清官!
沈烬竟然制造了“逆书”来诬陷他!
今年二月,北方边镇军饷被贪,三万将士断粮,边关险些失守。
户部紧急拨银驰援,沈烬却半路截银,说是东厂监狱太小,要银子扩建。
……
沈烬所做之事,比魏仲先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臣私下都骂他“国之蛀虫”,将士们恨不得啖其生肉。
可就是这样的两父子,把持了大雍半壁江山。
除了宸贵妃萧氏一党,已经无人抗衡。
可萧氏一党同样狼子野心,对李昭野这的皇位虎视眈眈,又怎么会支持呢?
李昭野若敢今日将魏仲先和沈烬投入诏狱,明日,大雍的国家机器便会停止运转。
而萧氏,非但不会帮忙,反而会坐等大雍乱起来,趁虚而入。
陆庭苍蝇搓手,“皇上,要不……”
……
“沈烬那个王八羔子,有几天没露面了?”
冷宫里,崔令月的声音满是愤怒。
春桃将刚泡好的大叶子粗茶捧给崔令月。
“小主,你记挂沈厂督啊?”
崔令月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谁记挂他?谁会记挂他?”
春桃将一颗小石子摆在墙角,道:“三十六。”
崔令月一口雾水:“什么意思?”
春桃:“小主,这三天,你一共念叨了三十六次沈厂督的名字,平均一天十二次,刨除吃饭睡觉的时间,你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念一次。”
崔令月:“……”
有那么夸张吗?
她不记得啊!
崔令月咬着牙狠狠道,“你是不知道!他太可恶了,他放火烧我们!虽然杀人未遂,可害得你和宝珠被泼了冷水,宝珠都发烧了!”
没错,宝珠看着福态,可都是虚胖,底子弱。
那一日一桶水浇过去,春桃抗住了,宝珠却病了。
沈烬又没让人送过药来,这三天,她和春桃轮流照顾,用物理降温。
可宝珠也没见好转起来,整个人都红得像煮熟的虾米。
崔令月猛的一拍桌子:“我这是担心宝珠!沈烬再不来,宝珠就要没命了!”
她真后悔上次草率了,不该冲出去不分青红皂白,不该痛骂沈烬阉狗,不该背地里说沈烬那玩意儿被割了,还被沈烬听到。
他心眼那么小,一定是记仇了。
如果能救宝珠,她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这般咋咋呼呼了。
崔令月想到这里,坐不住了。
她带着春桃来到冷宫的墙边,“蹲下,我踩着你翻墙出去,我一定要找人救宝珠。”
春桃大惊:“小主你忘了吗?就是因为上次你挖地道要出宫,这才发生了一连串后面的祸事!”
崔令月道:“我没忘,可是宝珠怎么办呢?”
她忍了三天,思考了三天,想了三天办法。
没辙啊!
冒死也要出去。
“赵德全刚出了事,这三天我仔细趴墙边听过了,连锦衣卫的巡查都无人走近冷宫。”
崔令月分析道:“只要我翻出去,我穿着你的宫女服,路上的巡逻一定会以为我是某宫宫女,必定不会盘问,我偷偷去御膳房拿点儿药回来,咱们自己熬。”
春桃回头看了看宝珠的屋子,最后咬牙,蹲下:
“小主,你小心点。”
崔令月快手快脚的爬上了墙头,眼看革命就要成功,往下一看,正对上一张白净的小太监的脸。
崔令月:“……”
“嗨。”
崔令月僵了一张脸跟下面的小太监打招呼。
尴尬,心惊。
这谁啊?
怎么会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冷宫外面?
六福抬头看她,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崔令月觉得这位小太监看她的眼神,充斥了一股怨气。
她左思右想,想不出为什么。
崔令月支支吾吾,“我坐墙头透透气,你呢?你又要去哪儿?”
六福板着脸道:“奴才路过。”
就是因为她擅自挖地道逃跑,这才惹出了祸事。
害得督主为她杀人放火。
督主虽然顺利逃脱了弑君和谋害同门的罪,可却为了让九千岁消除疑虑,为了让皇帝下台阶,自请受罚二百棍。
现在督主还趴床上养伤呢!
六福满肚子怨气。
“哦。”崔令月讪讪的摸着鼻头,抬头看天,伸懒腰,“啊!高处的空气就是新鲜啊!”
她伸完懒腰,见六福不动,只好尴尬发问:
“你怎么还不走?”
六福淡淡的说道:“奴才等您跳回宫里再走。”
崔令月:“……”
流年不利啊!
她大概猜出来了,这小太监怕不是路过,而是沈烬的人。
崔令月舔了舔唇,问道:“要我回去也行,你得答应帮我一个忙。”
六福拒绝:“不帮。”
崔令月:“那我自己出宫,要是路上被巡逻的锦衣卫抓住,我就是死罪!”
说完就作势往下跳。
六福气得差点跳起来,“行行行!你说!”
他终于理解督主为何三番五次,被这个女人气得炸毛了!
要不是为了督主,她以为自己犯了死罪,能威胁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