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老小区,宁安之打开生锈的铁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止,宁平远来到玄关处。
“安之回来了,昨天晚上一直在那个什么宴会厅兼职吗?”
坐在板凳上换鞋的宁安之听到哥哥的询问抬起头,“嗯,对不起哥,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晚上不回家。”
“嗐,这有啥的,我们安之也是为了给哥减轻负担嘛。”
等宁安之起身,宁平远才注意到宁安之泛红微肿的眼眶,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宁平远牵住宁安之的手走到客厅。
两人坐到沙发上,宁平远表情严肃,轻声询问宁安之。
“安之,你是不是哭过,眼眶这么红,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宁安之连忙抬手去摸自己的眼睛,虚肿的感觉通过手指传给宁安之,“红的很明显吗?”
“告诉哥,安之,即便爸妈不在了,咱们也不能受欺负!”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宁安之两只手不断搓摩,嘴张了又张,宁平远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最终还是委屈打败了理智,宁安之把刚才在霍云铮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宁平远。
一团毛巾被狠狠地摔在茶几上,宁平远脖子上变得空空如也,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狗东西!还高攀,我们安之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你的人都排到F国了。他还嫌弃你的病处,歧视你,怎么这么没有素质没有教养,真不知道他家怎么教的,有钱人家都这样吗!?你们分手没?”
哥哥的怒火压力到了宁安之,他的声音如蚊子般回答:“没有明确说分手。”
宁平远深吸一口气,缓和好情绪,声音再次恢复温柔,“安之,这种人就不要再留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上午你就跟他彻底分手,听哥的昂。”
“好,我知道的。”
“嗯,不想这件事了,去吃饭吧,哥今晚做的菜可香了。”
宁平远牵着宁安之的手往餐桌走,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宁安之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窗外的树叶晃动,阳光将树叶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被子上,如同一幅水墨画。
宁安之提前跟超市经理请了一天假,他来到霍云铮所在的公司。
这家公司并不大,前台只是询问了一下宁安之说来干什么的便领他去了霍云铮的办公室门口,宁安之礼貌道谢后前台离开。
宁安之面前的门,办公室里传来声音,“进。”
门把手向下滑动,一阵暧昧对话传入宁安之耳中……
“阿铮,一会儿我们去那家很有名的浪漫西餐厅吃饭好不好?”
“好~只要小玉喜欢去哪儿都行。”
霍云铮这么温柔宠溺的语气宁安之从未听过,宁安之慢慢走进办公室。一位长相漂亮甚至有些艳丽的男生半坐在办公桌转身看宁安之,霍云铮坐在办公椅上看到来人是宁安之后眉头皱起。
“这位盲人先生是你新招的员工吗,阿铮?”
白玉上下打量着宁安之,眼底是无法掩盖的蔑视。霍云铮收回视线看向白玉,温柔地牵起白玉的手,拇指轻轻抚摸着白玉白嫩光滑的手背。
“不是,一个瞎子能干什么,我这就让人把他赶出去。”
宁安之恍然大悟,这个多出来的声音正是那天霍柏墨所说的霍云铮真正喜欢的人,宁安之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但是他还记得自己是来分手的。
“我是你男朋友。”宁安之的声音很小,但是足够让办公室里的人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白玉挣脱开霍云铮的手,起身和霍云铮拉开距离,面露难色。
“啊,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了。虽然你看不见,但你别误会,我和阿铮只是朋友。”
委屈声落入霍云铮耳中,他站起身环住白玉的肩膀,“小玉,不需要你道歉。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瞎子在一起。”
“阿铮,你怎么能这样说~”
宁安之抿唇纠结,忍了又忍还是出声反驳了霍云铮,说话的语气平淡。
“霍云铮,这段关系是你先开始的,现在你却用我的病来贬低我。”
白玉走出霍云铮的怀抱,来到宁安之面前牵起他的手,“你是叫安之吧,别误会,阿铮就是说话难听了点,他没有别的意思。我今天来是因为和阿铮太长时间没见,想一起吃个饭。”
宁安之挣脱开白玉的手,“我没有误会也不在意你们是什么关系。”
霍云铮快步走来握住白玉的手腕,白玉低垂着眼,眼眶微微泛红。
“宁安之,你什么态度!小玉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阴阳怪气什么!”
霍云铮的话和对白玉明显的偏袒象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宁安之的心,压抑和心痛侵染了宁安之。
“你不用这样,我是来跟你分手的。”强压住哽咽的声音多少会有些颤抖,宁安之忍住眼泪,强装镇定。
“呵,是吗,那你可以滚了,一个瞎子还以为自己很重要吗?”霍云铮语气不屑。
宁安之紧握着垂在一侧的手,转身摸索着离开办公室。
“阿铮,都怪我在这里,不然你们也不会……”
“别这么说,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当初和宁安之在一起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此时的宁安之才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宁安之闭上双眼把这些令人作呕的声音遗忘掉,带着满心憋屈回到家。
宁平远下班回来刚做好午饭,看到宁安之回来,走过去把宁安之扶到餐桌前坐下。
“怎么样了,安之?”
“分手了。”宁安之只是说了结果,那些恶语藏在了心底。
“别难过安之,这种人留着只会把你伤得更重,分了是好事儿。”宁平远出声安慰。
“嗯,我知道的哥哥。”
长达四年的感情就此结束,虚假的恋爱关系被揭穿,对于宁安之来说这是幸运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宁安之洗漱完跟宁平远一起吃早饭,他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回到心悟超市继续自己的工作。
心悟超市有一半的收银台是专门为残疾人研究的,宁安之在的那个收银台不仅有盲文,扫完价格后还会自动报出总价,对盲人十分友好,这份工作在当时也是解了宁安之的燃眉之急。
高耸入云的安斯尼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凌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向霍柏墨汇报。
“霍总,昨天宁先生去分公司找小少爷提了分手,离开时神色不太好,当时白家的小少爷也在。”
说话间凌秘书递给了霍柏墨一份文件,里面是霍云铮昨天和宁安之的详细对话。
霍柏墨看完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他没想到从小看到大的儿子性格如此恶劣,说话与行为更是缺乏教养。霍柏墨扶额,内心无奈想:这简直不像我们霍家的孩子。
“你去准备好协议,宁安之现在在什么地方?”
“宁先生在心悟超市工作。”
中午,烈日当空,心悟超市外伴随着阵阵蝉鸣。宁安之拿着宁平远给他准备的午餐来到超市外的休闲桌,坐在遮阳伞下吃午饭。
宁安之收拾饭盒时,听到走向自己这里的脚步声,宁安之加快收拾的速度。
“抱歉客人,我马上收拾好。”
“宁先生。”
低沉而又稳重的熟悉声音传入宁安之耳中,宁安之拿着饭盒盖子的手停在半空。
在宁安之没反应过来时,有人拿走了他手中的盖子,宁安之下意识抓了一下。凌秘书在霍柏墨的指示下为宁安之收拾好饭盒。
“宁先生,我是霍柏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声音?”霍柏墨坐到宁安之对面,“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宁安之机械般点头,凌秘书十分有眼力地扶宁安之坐下。
宁安之的双手不断搓摩,他低着头,毛茸茸的卷发对着霍柏墨,宁安之在听到声音时紧张便已然涌上心头。
霍柏墨盯着那头毛茸茸的卷发,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墨色的瞳孔里似乎在说真是可爱。
“霍先生找我聊什么,我一会儿还要工作。”
霍柏墨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不会打扰你太长时间的。首先为擅自调查你道歉,我已经知晓你和云铮分手,我对没有管教好云铮这件事再次向你道歉。”
宁安之慌乱摆手,他不想再与霍云铮有任何纠缠,“这不是您的错,您不需要向我道歉。”
“需要的。这件事是次要的,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对那晚负责。我希望我们可以结婚,这也算是我给你的一份保障,毕竟你没有选择报警和赔偿,我应该做些什么弥补你的损失。”
“结结婚?”宁安之抬起头,面露不解。
“是的,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公开,所以我让人准备了隐婚协议。”霍柏墨眼神示意旁边的凌秘书。
凌秘书将准备好的四份协议放到宁安之面前,“霍总专门让我准备了盲文协议,你可以看一下。”
宁安之把手放到协议上,“霍先生,你和我结婚对你没有任何帮助的,这不值得。”
“对你有帮助就可以,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值得的。”
宁安之细长白皙的手指慢慢划过纸面,婚前协议里的内容全都是对宁安之有益的,他不懂为什么霍柏墨会对自己做到这个程度。
“协议里的内容都是对我有益的,霍先生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宁安之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霍柏墨发出一声轻笑,“当然,或许是我思想比较封建?我认为我与你发生了关系就是该负起责的。”
宁安之犹豫不决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霍云铮的身影。
“霍云铮是你的儿子,那这件事他……”
“云铮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不必担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