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背袋

傍晚，爷爷回来告诉我，弟弟的入学手续办好了，从明天开始就跟我一起上学。

我不得不承认，弟弟比我聪明，甚至更胜一筹。我点点头，去楼上翻找有没有布袋给他当书包。

好消息是有布，坏消息是得自己缝。

我叹了口气，下楼看看有没有针和线，翻找半天也没找到。最后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地方没找，那就是爷爷房间里的杂物间——从我记事起，那个杂物间就搁置了好久。

我看了一眼去隔壁大爷家叙话的爷爷，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一股难闻的味道向我袭来，我看了一眼放在屋里的尿桶，不知道多久没倒没涮。

我强忍着恶心，推开了屋内最里面那个门。这间屋看起来很久没打扫了，我抬脚进去，依靠着外面射进来为数不多的阳光寻找着。

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我翻找着床头柜，终于，手上一阵刺痛感传来。

我小心地把针拿出来，柜子里还有一捆白色的线。我把针插在那一捆线上，随着我站起身，膝盖好像撞到什么东西，哐当一下掉到地上。我把它捡起来，摸着像是本子。

我暂时把它放在楼上。线和针都准备好了，可我看着那块布，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时，我突然想起待我很好的那个张奶奶。我拿好针和线，叫了一声在外面玩蚂蚁的弟弟，领着他去张奶奶家。

弟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任我牵着手跟我走。我心中暖意袭来——他出生的时候，我嫉妒他夺走了爸妈和爷爷那为数不多的爱。

他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很大的病，几乎要夺走他的生命。爸妈忙得没有时间照顾他，爷爷又不是个待得住的人，理所应当，这个重任就放在我身上。我记得当时自己看向弟弟的眼神，很平静。

因为我在看他那脆弱的脖颈，我想，如果他死了，爸妈的目光会不会放在我身上。

看到我把手放到他的脖颈处，弟弟小小的手握住了我的小手。

我放弃了这个打算。可现在我看着他快乐的神情，觉得他被偏爱也是应该的。

我们到的时候，张奶奶正躺在摇椅上，直到我们走近点她才听到响声。一回头看到是我们，笑着拉我们去屋里尝她刚蒸的包子。我和弟弟谢过她，洗了洗手，一人捧着一个包子吃。包子是野菜馅的，吃起来很香。

我没忘记来的目的，很快把包子吃完，去找张奶奶。

我把线、针还有那块布递给她。张奶奶笑嘻嘻地看着我说：“终于记着我啦？你上学的背袋还是我给你缝的。”她说完，一脸骄傲地看着我。我心情忍不住变好，看着在一旁慢慢吃着包子的弟弟，嘴角带着笑。

“谢谢张奶奶。”

“没事，呦，给奶奶穿一下线，奶奶眼睛不好。”

我接过线，学着张奶奶的样子在线头上抿了一下，慢慢穿过那细小的针孔。很幸运，第一次就穿过去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奶奶缝包的动作，看得很入迷，以至于忘了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我身后。

我回过神来，看了眼贴在我腰后的弟弟，赶忙把他捞过来抱在怀里。弟弟身上凉飕飕的，我两腿夹着他的腰，把他抱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张奶奶看着我们笑了一下，回头继续缝着。张奶奶缝得很快，也很漂亮。我把背袋给弟弟试了一下，不大不小刚刚好。我又谢了张奶奶。

“没啥，以后有时间多来我这玩。”张奶奶朝我们摆摆手。

“好。”我回了一句，带着弟弟回家。

晚上，我拿出了自己有点小的衣服给弟弟穿，发现正合适。

我今天浑身舒服，连嘴角的笑意也一直没下去。

这时，弟弟稚嫩的声音在窄小的杂物间响起：

“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刮了刮他的小鼻梁。

莫名地，我想亲亲弟弟，或许是我太开心，又或许是弟弟太可爱了。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弟弟的眼睛眨了眨，他回望我，不知道在看什么。良久，我把灯关了。就在这时，我感觉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贴在了我的唇角。

我反应过来是弟弟的嘴巴，想推开他，弟弟的头顺势从嘴角滑到我的肩膀，很轻的呼吸声响起。

他睡着了。

很奇怪，我看着弟弟的睡颜，决定明天再告诉他，这种事不能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