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六月,陈烬毕业了。
他的毕业设计拿了学院优秀。那栋小房子的方案在答辩时被教授夸了,说“有落地精神”。事务所主任也在台下,答辩结束后跟他说,那个公益项目的甲方看中了他的方案,想谈合作,在城郊的一个村子建一栋社区活动中心。名字可以换成“社区书房”。
陈烬那天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答辩台上。他讲了二十分钟,把设计理念、造价控制、施工方案一条一条说清楚。宋知意坐在台下最后一排,手里攥着那颗红色纸星星。
答辩结束后,陈烬从台上下来。他没去找教授,也没去找主任。他穿过人群走到宋知意面前。
“怎么样?”
“优秀。”
“我知道。”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我说的不是答辩。”
宋知意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比三年前高了,也宽了。脸上的棱角还在,但不再嶙峋。眼睛很亮。
“你厉害。”她说。
陈烬嘴角弯了弯。他伸出手,把她手心里那颗红色纸星星拿起来,又放回她的手心。他的手指碰到她掌心时很轻。
“晚上请你吃饭。”
“你欠我的饭多了。”
“那就从今天开始还。”
那天晚上两个人去了学校外面那家小馆子。陈烬点了四个菜,比平时多了两个。宋知意看着桌上的菜,想起三年前他生日时也是在这家馆子,他点了三个菜还说多了。
“你毕业了。”宋知意说。
“嗯。”
“有什么打算?”
“事务所主任让我留下来。公益项目继续做。社区书房那栋楼,明年春天开工。”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宋知意碗里,“我接了。”
“那你爸呢?”
“他恢复得很好。药量减到最小了。陈越今年中考,考上了县一中。”
“陈越也厉害。”
“像我。”陈烬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
宋知意笑了一声。她低头吃肉。窗外的六月天很长,吃完饭天还亮着。两个人走出馆子,在校园里绕了一圈。图书馆、教学楼、食堂、操场。走了三年的路,每一处都熟悉。
走到九号楼楼下时,陈烬停下来。宋知意也停下来。她想起三年前开学那天,她站在这个楼道口,他站在路灯下面。那时候他瘦得锁骨支棱出来,穿着那件灰色旧夹克,别针别着拉链。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穿着白衬衫。瘦了又胖了,高了也宽了。眼镜还在,但已经不是那副廉价的了。她给他配的新眼镜,去年生日送的。
“宋知意。”
“嗯。”
“你明年毕业。”
“嗯。”
“毕业以后呢?”
宋知意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三年前他问过她同样的问题——“等我毕业,等我爸稳定,等我能站住脚。”那时候他说“三年挺快的”。
现在三年到了。
“毕业以后留在这。”她说,“公司就在本市。”
陈烬点了点头。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白衬衫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迹,是画图时沾上的。
“我那个房子,”他说,“明年春天动工。”
“嗯。”
“二楼书房的书架,我按你的英语笔记尺寸画的。”
宋知意看着他。她的书包里装着那封信,折痕深了,边角毛了。装着那九颗纸星星,各种颜色。装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小房子。
“陈烬。”
“嗯。”
“你那个房子,缺不缺一个画图的人?”
陈烬看着她。他嘴角弯起来,弧度比平时大。酒窝在路灯下很清楚。
“缺。”他说,“缺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