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得很快。
升入大四后，宋知意开始准备秋招。她投了几家互联网公司的实习岗位，面试了两轮，最终签了一家做数据可视化的公司。地点在本市，离学校坐地铁四十分钟。
陈烬进入建筑学大四。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每个月复查一次，指标正常。他白天上课，晚上继续在设计院和事务所两边跑。事务所那个公益项目已经进入施工阶段，他每周去两次工地，戴着安全帽看图纸。宋知意去找过他一次，远远看见他站在脚手架下面，跟工头说地基的做法。他瘦，但站得很直。
两个人在城中村的小屋里住到了第三年。房租又涨了一百五。宋知意开始实习后有了一点收入，主动提出房租按六四分，陈烬不同意，最后折中按五五。但宋知意偷偷往他书包里塞过几次饭卡充值，他发现后又塞回来。
十月的一个晚上，宋知意下班回到小屋。陈烬已经在了，坐在桌前画图。桌上摊着一张大图纸，旁边摆着一堆资料。宋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图上画的是一栋小房子，坡屋顶，朝南的大窗户。布局跟笔记本里那张透视图很像。
“这个要盖出来？”她问。
“毕业设计。”陈烬放下笔，“我想把这个方案做成真的。”
宋知意看着图纸上那个小房子。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书房和卧室。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面画了两把椅子。二楼的书房有一个大窗户，窗户里面画了书架和桌子。
“房子在哪？”
“还没定。我想找个村子，跟村委会谈，拿一块小地。造价控制在我能负担的范围。”他顿了顿，“可能毕业后第一年就能建。”
宋知意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小房子。她想起三年前他在医院走廊里拿着病危通知书的样子，想起他蹲在诊所门口攥着化验单的样子，想起他在暴雨里淋得湿透的样子。那些画面叠在一起，跟眼前这张图纸上的小房子重叠了。
“宋知意。”
“嗯。”
“房子二楼的书房，你要不要留个位置。”
宋知意低头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他问得很随意，但她知道他从来不随意问问题。
“留什么位置？”
“书架。”他说，“你那些英语笔记，总得有个地方放。”
宋知意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弯起嘴角。“行。”
陈烬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画图。宋知意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转身去走廊尽头煮面。她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嘴角一直压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