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排打了三个小时。
陆烬野盯着屏幕上的结算画面，脖子酸得不行。
十二把，赢了十一把。
他打野，沈叙迟打中路。
配合顺畅得离谱。
他入侵对面野区的时候，沈叙迟的技能支援永远卡在最精准的时间点上。
不早一秒，不晚一秒。
好像提前算好了他的所有进攻路线。
陆烬野摘下耳机，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沈叙迟正在记录什么，笔尖在战术本上划得很快，眉头微微蹙着。
没看他。
陆烬野收回视线。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拿个水。”
沈叙迟头都没抬：“饮水机在走廊左边。”
“我知道，我又不瞎。”陆烬野嘴上不饶人。
但走出去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走廊里，林曜堵住了他。
“哥！”林曜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你跟队长打了三小时？队长主动叫你双排？”
陆烬野接了杯水，喝了一口：“你们队长不都这样？”
“不都这样！”林曜声音都劈叉了，“上次我求着队长双排，他看了我一眼说‘先把你的对线失误率降到5%以下’。我至今没达标。”
陆烬野捏着纸杯，没说话。
林曜继续：“你知道队长上次主动找人双排是什么时候吗？去年年初，打完就把那人的操作失误写了三页报告贴在公告栏上。”
“……”
“所以你今天到底给队长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陆烬野把纸杯捏瘪了扔进垃圾桶。
“我什么都没灌，你们队长有病。”
他走了。
林曜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有病”这个词。
怎么说呢。
总觉得这个“有病”的语气不太对。
不像骂人。
更像是……被搞懵了之后的嘴硬。
林曜掏出手机。
林曜：最新情报野哥说队长“有病”。
林曜：但是那个语气怎么说呢。
林曜：就是那种被夸了但是不承认、脸上没表情但耳朵红的感觉。
顾砚秋：你当侦探浪费了。
江屹：队长有什么病吗？要不要买药？
林曜：……不是那个意思，屹哥。
晚饭时间。
TKG的餐厅在基地三楼。
队里有专门的营养师配餐，每个人的食谱根据体检报告定制，餐盘上贴着名字。
陆烬野端着自己的餐盘坐下来。
看了一眼有西兰花、鸡胸肉、糙米饭。
他皱了下鼻子。
太清淡了。
他上一个队虽然管理松散，但至少食堂有辣椒酱。
陆烬野环顾一圈，没找到任何调味料。
“你们这连个辣酱都没有？”他问坐在对面的江屹。
江屹摇头：“队长不让放，说影响训练状态。”
“我吃个辣椒还影响训练了？”
“队长说辣的吃多了容易上火，手会抖。”
陆烬野：“…………”
他低头扒了两口糙米饭，嚼着跟嚼纸板似的。
太难吃了。
他心里疯狂想念宿舍楼下那家麻辣烫。
正想着，沈叙迟端着餐盘坐到了他旁边。
是旁边。
不是对面，不是隔了一个位置。
就是紧挨着。
陆烬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沈叙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坐在了哪里。
他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开始吃饭。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侧头看了陆烬野的餐盘一眼。
陆烬野只吃了两口。
“不爱吃？”沈叙迟问。
陆烬野叼着筷子：“太淡了。”
沈叙迟没接话。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向厨房窗口。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
一分钟后，沈叙迟回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是一小撮剁椒。
不多，就那么薄薄一层。
他放在陆烬野餐盘旁边。
“少吃，尝个味就行。”
餐厅里安静了。
完全安静了。
林曜的筷子掉在地上，他都没发现。
顾砚秋慢慢放下了水杯。
江屹抬起头，诚恳地说：“队长人真好。”
没有人接他的话。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沈叙迟推行无辣饮食制度已经整整两年。
两年里，谁求情都没用。
林曜拿着医院开的胃病诊断书申请加点醋，都被驳回了。
今天，陆烬野说了句“太淡了”。
沈叙迟就去厨房要了碟辣椒。
陆烬野看着面前那碟剁椒，脑子里的想法很混乱。
他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辣味在舌尖炸开，总算有了点人味儿。
“还行。”他说。
声音闷闷的。
沈叙迟没看他，继续吃自己的饭。
但陆烬野余光瞥见，沈叙迟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林曜：我要疯了。
林曜：辣椒。他给陆烬野要了辣椒。
林曜：辣椒啊朋友们！！
林曜：我求了两年的东西！！
顾砚秋：@林曜你现在知道差距了？
林曜：我知道了，我跟野哥不是一个物种。
温知予：[剁椒特写.jpg]
温知予：拍到了。
顾砚秋：你怎么哪都有你？
温知予：我一直坐在角落吃饭。
温知予：你们没看见我。
林曜：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晚上九点，自由训练时间结束。
按照队规，十点半熄灯。
陆烬野洗完澡，穿着睡衣靠在宿舍床头刷手机。
他的房间在四楼，和沈叙迟的房间只隔了一面墙。
这是他今天办理入住时才知道的。
原来这间房一直空着，其他队员都住在五楼。
偏偏给他安排在这里。
跟沈叙迟做邻居。
他当时问后勤：“怎么不住五楼？”
后勤说：“沈队特意吩咐的，说四楼安静，适合新人休息。”
陆烬野当时就觉得不对。
五楼五个人住得好好的，四楼就沈叙迟一个人住。
现在变成两个人了。
他和沈叙迟。
陆烬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在想一件事。
从他进这个基地开始，沈叙迟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在他的预设范围内。
他准备好了被骂被罚被立规矩，准备好了硬碰硬。
结果对方一招都没出。
全是软的。
陆烬野闭上眼。
他想起上一个俱乐部。
那个队长第一天就给他立规矩，罚站罚款写检讨，不服就对着全队骂。
他骂回去，两个人吵到差点动手，最后闹到管理层，他被贴上“不服管教”的标签，直接被放进转会名单。
所以他才来的TKG。
来之前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叙迟在联盟里的外号是“制冷机”，铁腕治军，说一不二。
陆烬野想，行，大不了再吵一次。
反正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他是来打比赛的。
打完拿成绩走人，谁也别拦他。
结果呢？
沈叙迟给他擦嘴、拉拉链、开小灶、要辣椒。
陆烬野想不明白。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叙迟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一张纯黑底图，什么都没有。
陆烬野盯着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退出来，打开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陆烬野：明天几点训练？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叙迟：早八。迟到罚跑。
林曜：注意！这是队长十一点以后第一次在群里回消息！
林曜：以往他十点就不看手机了！
陆烬野看着林曜的消息，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头。
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门口。
陆烬野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脚步声走远了。
他纠结了半分钟，还是起来开了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很规整。
“早点睡觉。”
陆烬野蹲在门口，捧着保温杯，拧开盖子。
温热的蜂蜜水味道飘出来。
他蹲在那里，半天没动。
耳朵从脸红到了脖子根。